魏和秋闻言,没有直接回答刘翰俊,而是一语中的的反问道:“孙传芳是什么意思?”
刘翰俊颇为意外的看了魏和秋一眼,而后道:“他的意思自然是想让你加入直系,直系这次有英美支持,胜算很大。”刘翰俊说到这里,见魏和秋停了筷子,面露思索,又道:“当然,孙传芳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我是一直站在哥哥这边。”
“哦,那你说说你的想法。”魏和秋看出刘翰俊心中有话,于是问道。
刘翰俊笑道:“我的想法是哥你觉得怎么顺怎么来,哥你从政是老油条了,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这次来,无非是走个形式来。”
魏和秋听到刘翰俊的话,觉得有些似曾相识,随即便是想了起来,之前王凯来帮着南方拉拢自己,不就也说过类似的话吗?想想真是可笑,自己这般人,竟然引得那么些大势力的拉拢…当然,魏和秋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成了各大势力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而只是各大势力角逐的一个标志。
就好似前些年,俄国与日本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岛屿不惜调动战舰大动干戈,而那个岛屿的地理位置和资源情况完全没有任何战略价值。有好似两个小孩因为谁用比较圆的石头做弹弓的子弹而打的鼻青脸肿、一对夫妻因为谁洗碗比较干净而争执不休…他们争来争去,说到底都只是争一个“胜利者“的标志,到头来胜利的一方无非就是争到了一口气罢了。世间的许多争端,许多都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许多时候,面子的意义是凌驾于道理之上的。
魏和秋听到刘翰俊的话,苦笑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下,道:“那我若说我做官做的并不顺,你信吗?”
“不顺?怎么可能!”刘翰俊露出震惊之色:“哥你当官,在我看来就是如鱼得水,任家那个老狐狸与你斗了那么多年,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魏和秋苦涩着摇了摇头,用手指向心口,道:“不是仕途不顺,而是这里不顺,心中不顺。”
“心中不顺?”刘翰俊不太理解,官做到魏和秋这般,应该值得骄傲了,那还有什么不顺心得地方呢。
魏和秋点了点头,反问刘翰俊:“你知道我为何把你安排到孙传芳身边吗?”
“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与孙传芳交好,成为哥你的眼线?”刘翰俊问道。
魏和秋闻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你想的太复杂了,我只是想让你安稳一些,觉得孙传芳这个人算是一个足以让你安稳的人。”
“哥,我不明白。”刘翰俊摇了摇头,想给魏和秋倒酒,却被魏和秋摆手阻止了。
“酒喝多了头疼。”魏和秋说道:“原本我的志愿,是安安稳稳的做个文人,写下千古留名的文章,娶妻生子,安稳过一生。后来发现,这个想法太过理想,这个世界,做什么都得花钱,自古哪个文豪没有养家糊口的手段。于是我试着做官,我想凭我的能力,这下养家糊口应该不是问题。后来我发现我又错了,世道的混乱与人心的险恶,让我看到了太多的黑暗,大概是出于充满虚荣的英雄胸怀,我变的嫉恶如仇,直到那个时候,我还想着我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能名震一时,载入史册,等到世道安定,我便重新归隐,专心做一个文人。后来,我还是错了,纵使我不想,我还是越陷越深,还是被卷入了各个势力的争斗中。我现在不顺心,因为我想挣脱,却没有一点办法了,我怕我一错再错,所以变得举棋不定。”魏和秋说道这里,双眼红润,显然是回想到了有记忆以来的种种,面对多少人的指责,还有周作人与自己决裂时所说的话语,是的,魏和秋迷茫了,自负才智无双的魏和秋,第一次对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对的,还是一直在错?
“没想到哥你有苦说不出,原本还挺羡慕你的,现在一看,还是越简单的活着越快乐。”刘翰俊看着真情流露的魏和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哥,直奉即将交战,你有什么打算?”
魏和秋从沉浸中回过神来,仔细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是啊,越简单越快乐。现在我心还乱着,实在是没有打算,你有什么建议吗?”
刘翰俊一愣,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都是魏和秋出谋划策,顶多就是询问一下自己的看法,向现在这样让自己拿主意,还是头一次。
刘翰俊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道:“哥,孙传芳在我来之前交待我了几句话,关于拉拢你进入直系会有什么好处之类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加入一个势力的。我就说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的其他话吧。”
说到这里,刘翰俊看了看魏和秋,见其并未露出不悦的神色,便是继续说道:“直奉之战在所难免,北方必受战火侵袭,北京城也可能因为这次战斗陷入混乱,所以无论如何,北京城是不宜再待下去了。”
“不待在北京城,又能去哪里呢?长安暂且是回不去了,家中容不下我。”魏和秋苦笑道。
“哦?你和姨父还没和解?”魏和秋和魏季昌的矛盾,刘翰俊是知道一些的。
“哪有那么容易。”魏和秋摇了摇头:“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不规矩的,前期我与他还有通信,奈何他除了指责就是指责,我烦了,便是通信也断了。说实话,我现在开始怀念我爷爷了,我爷爷去世前,我总觉得他老人家做事太过不择手段,后来才发现有时候不择手段才是捷径,只要目的好就行。可惜啊,直到爷爷去世前,我还是放不下面子,不肯承认他做的是对的。至于我爹,哎,比起爷爷来做事太过谨慎,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刘翰俊想了想,道:“要不去曲阜,去桐城,去绍兴都行啊,天下之大,还能没你容身的地方?”
魏和秋闻言,仍是摇了摇头,道:““算了吧,去过的地方还不是会触景生情,还不如找个没去过的地方,你反正也不着急的走,这件事情容我在这两天再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