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单单一群皮猴子震惊了,树底下的大人都纷纷侧目。
时队长对他小孙女可真舍得!
村里人给压岁钱也不过是一毛一毛的给,大方点的也就翻了个倍,两毛钱,再多没有了。一块钱也算不上少了,算是小孩子一学期三分之一的学费。
所以,时队长这一手壕无人性!
时酒甜甜的冲她爷说了好些甜蜜话,哄得时队长心花怒放,又给细细嘱咐了几句才让她离开。
慢悠悠迈着小步子去西头找俩堂哥,时酒一边在心里回味着糖角甜到心坎里的蜜味儿一边咽着口水。
前一阵子奶糖算是吃腻了,她爷也算懂她,过年可不得吃糖角吗?甜甜蜜蜜过大年,多好!想到糖角里面包着的糖浆儿,时酒就特别馋。
她算是个甜食控,爱吃甜腻的,像糖角这种零嘴儿,也就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糖的乡下人过年时称上一点,搁城里那有钱人家,压根瞧不上这甜得腻牙的东西。时酒倒觉得这糖角果子蛮别具风味的,里面的蜜汁儿是用蜂蜜和白糖熬制的,所以她吃着也不大觉得腻,反而叫人满心眼的甜蜜。
叫上正和小伙伴们玩耍得正嗨的俩哥哥,兄妹仨人手牵着手朝公社那头的供销社跑去。他们前进大队离公社很近,小孩子跑起来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这也是时队长放心让时酒买糖角的原因。
糖角这东西也不要票,有钱就行,专门为冬季、为过年供应的。
时酒和时红军、时红伟跑到了供销社,顺利买来了一纸袋糖角果子。三馋孩子搁供销社就打开了袋子,一人捻了一块果子塞嘴里,蜜汁儿在嘴里爆浆,甜得三人笑弯了眉头。
包好纸袋前,时酒又一人给捻了一块,肥嘟嘟的小脸蛋上正气凛然,“哥,咱们再一人一块甜甜嘴呗。”
很好,时酒这个小建议全员通过。
接着,兄妹三人又甜了一次嘴才恋恋不舍的把纸袋给包上。
回到家里,时酒抱着一纸袋糖角就冲她奶宋红芳走过去。
“奶,爷给我钱去买糖角,可甜啦,红军哥和红伟哥陪我一起去的,我们都尝了两三个,你也吃一口。”
拗不过孝顺的小孙女儿,心里甜滋滋的宋红芳欣慰的拈了一个糖角放嘴里,哎哟,可真是甜,比往年吃的甜多了!
甜蜜之后宋红芳就是一阵心塞,她的酒宝咋就这么实诚呢?老头子都说了这钱是奖给她的,买了零嘴放自个儿屋里慢慢吃不更好?这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不摆明了要分一分。
宋红芳又是欣慰又是肉疼的给一大家子人分了糖角。不论大人小孩,一人一块儿,剩下留两块给时队长。至于时酒,宋红芳又给她手里再塞了两块。
摆明了的偏心。
大人倒还习惯,可老大时保国家的小闺女时红玲算是彻底炸锅了。
第十三章
时红玲一个箭步冲到时酒跟前(没胆子冲到宋红芳跟前),手指着时酒对着宋红芳忿忿道:“奶,凭啥一大家子人就她吃得最多?”
时酒:“······”不想说话,只想静静。
还不待宋红芳反应过来,时红玲又往跟前走了几步,情绪很是激动,“凭啥啊?咱家仨母鸡,下的蛋一大半都被她给吃了?还有奶粉还有麦乳精,你们凭啥只给她喝?她是你孙女难道我就不是吗?”
“你这是偏心眼!”时红玲用控诉含泪的双眼冲着宋红芳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然后睁着不屈的正在流泪的双眼紧紧盯着宋红芳,仿佛看阶级敌人似的。
时酒悄咪咪的给了这堂姐一个‘自求多福’的小眼神,然后捣腾着小短腿就溜回了自家房间。时红军哥俩也跟着小堂妹一块离开了这没有硝烟的战场。
宋红芳瞅着眼前的黄毛丫头,蓦地笑了,笑得特寒碜人。
她自打嫁到老时家,风风雨雨过了半辈子了,这还是头一个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真是年纪不大心眼不少,长本事了!
宋红芳冲罪魁祸首的亲爸瞥了一眼,时保国被她妈这一眼瞅得头皮发麻,也不敢上前阻拦他妈,这事确确实实是他家闺女的错,是打是罚他都认了!
时红玲:“······”不不不,我不认!
至于罪魁祸首的亲妈,宋红芳压根就没拿正眼看她,光是这样就吓得林春香跟只鹌鹑似的窝着头了。
成功震慑了倒霉孙女的亲爸亲妈后,宋红芳发威了,瞅着面前的时红玲跟瞅着只跳蚤似的,上下嘴皮子碰碰连珠炮似的怒骂道:“你以为老娘是第一天偏心眼吗?就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冲着我鬼喊鬼叫,平日里少被修理了吧?还凭啥?凭啥你心里没有点数啊?”
宋红芳手指头随着说话声越来越快的朝前点着、戳着,嘴里仍是叨叨个不停,眼神则充满了不屑,“凭啥给酒宝果子最多?就凭买糖角这钱是你爷给酒宝的!分给你们甜甜嘴是不是还分出错来了?是不是这一纸袋都塞你嘴里你才高兴?你凭啥啊?”
“凭啥这鸡蛋酒宝吃的最多?凭她聪明!凭啥这麦乳精、奶粉只给酒宝喝?凭她在这个家最聪明!凭这麦乳精、奶糖啥的都是人老师给的奖励!凭老娘心甘情愿!说到这儿,我倒要问问你,人庄老师为啥只给酒宝麦乳精,咋就不给你呢?你自个儿咋就不动脑子想想呢?凭啥呢?”
宋红芳收回了不停戳戳戳的手指,用一种居高临下而又充满怜悯和不屑的语调给了摇摇欲坠的时红玲致命一击。
“凭你蠢!”
时红玲红着眼眶,一直不甘又嫉妒的神色慢慢转化为满脸的羞愧与愤恨。其实她早就知道麦乳精啥的都是老师奖给小堂妹的,她也知道她奶说的没错,她就是比不上小堂妹聪明,可凭啥家里就这么偏心呢?小堂妹说到底就是个和自己一样的黄毛丫头,她不是迟早要嫁出去的吗?家里人凭啥对她这么好?
她心里就是不服气,她就是嫉妒。
凭啥她妈对她大姐和她除了要她们做事还是做事,三婶对时酒就那么好,好到让自己嫉妒。
宋红芳可不管时红玲做啥思想斗争,她撂完了话就出门了,准备上大槐树边上找人唠唠话,好换个心情。
时红玲悲戚戚的一个人站在那儿,泪水滴溜溜的往下淌,时保国见他妈走了,忙走到闺女跟前,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健壮高大的汉子只得粗着声安慰说:“回屋子吧,你姐给打了盆水,你先洗把脸。”
不同于丈夫的安慰,林春香在瞅见婆婆走了后,反倒是摆出一副训人的架势,皱着眉头叨叨,“你说说你,咋就非要和你奶吵起来呢?我平时咋教的你,你”
还不待话说完,时红玲就打断了她妈的冷言冷语,“咋教的我?咋教的我你心里没数?还不是你平日里天天跟我一口一个黄毛丫头的!你不还成天念叨我奶偏心眼吗?”
林春香恼羞成怒,抬起手就想扇这倒霉闺女一巴掌,半路上叫一旁眼明手快拦住了,“你干什么?”不耐的质问了林春香一句,时保国就拉着闺女回屋子里去了,他要和闺女好好谈一谈,不能让这孩子长成歪脖子树了。
撇开他们这房不提,时建国跟洛静姝也忧心忡忡的围着宝贝闺女各种担心。时建国是知道自个妈是个偏心眼的,但作为被偏爱的那个他对此没有一点不适,他亲闺女作为和他一起被偏爱的小伙伴他就更加接受良好了。
洛静姝对此一开始是比较尴尬的,她倒是她爸她妈的唯一亲生闺女,可她妈跟反常了似的偏偏偏心外头领养的,她爸倒是偏她,可一不管钱二不管家的男人从小到大就没给洛静姝啥优等待遇,空有一腔心意。乍乍然嫁了个家里受宠的男人,又生了个家里最宠爱的小闺女,洛静姝显然是农奴翻身把歌唱,不过她的良好教养摆在那儿,显然做不成啥落井下石的事儿,对大嫂二嫂家的几孩子,洛静姝平时也是有啥小零嘴都叫时酒和哥哥姐姐们分一分。
至于宋红芳亲自给的,她作为媳妇肯定是不能随便分配公公婆婆的东西的,不过洛静姝平日里又会在一些小事上给俩位嫂子行些便利。
老二家的宋美兰领了这弟妹的情,和洛静姝处得相当不错,老大家的林春香则是领了便宜还卖乖,刷个碗的当儿都能对洛静姝说酸话,对着俩妯娌经常摆出一副长子媳妇的样儿,所以实在不得洛静姝喜欢,洛静姝也不是那种爱拿着自个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索性就不同她牵扯了。
可今天时红玲闹的这一出显然叫洛静姝对这母女尤其是林春香有了不小的意见,时红玲这个侄女九岁多一点儿,她这个三婶能体谅孩子的心思,可从红玲后面的话中,她还听出来她这个好大嫂可没少在背地里说自家孩子是个黄毛丫头、赔钱货啥的,叫洛静姝越听越生气,要不是时建国给拉着她还真能冲上去和林春香撸袖子干一架!
时建国怕闺女没有自个儿脸皮厚,被她堂姐这么一说就自动把好东西给放弃了;洛静姝则担心时红玲这一番指责给时酒幼小的内心带来恐惧。
夫妻俩齐刷刷的盯着时酒,愁成了一对苦瓜。
时酒从兜里掏出她奶给的糖角果子,小心翼翼地在前头月牙尖上咬了一小口,轻轻抿了口果子里甜滋滋的蜜汁儿,笑眯眯安慰亲爸亲妈,“你们别担心,我已经是个大孩子啦!堂姐说的话都是气话,我是不会放在心上哒!”
这样就好。
时建国跟洛静姝将信将疑的瞅着不断嘬着蜜汁儿的时酒发呆,闺女说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们信了,可要说她是啥大孩子,拉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