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没错。”胖子笑了笑:“是,票数最多的人自然会死,可是,谁能投出最多的票才是关键啊。”

越舒恍然。

他终于明白了这整局的规则,能活到最后的关键,并不是自己被投了多少票,而是自己手里有多少票!

他如果死了,手上的票会自动归为胖子。

这是一场血腥的、弱肉强食的残酷修罗场。

“所以,不用再挣扎了……”胖子趁他不备,一个俯冲,拽住越舒的衣领,把人弄上了竞技台:“你他妈就乖乖上来吧!”

竞技台上的聚灯光仿佛更足了一些,可台下却没有一个观众,连叶景铄的身影也毫无痕迹。

如果想见到他,一定需要什么条件……

“小子,还有心思想其他?”胖子捏捏拳头,身上的横肉直颤:“你先想想怎么保命吧!”

说罢,一个拳头已经轮了过来。

越舒心猛地一跳,迅速低身躲过,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次攻击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越舒就着那个姿势,敏捷地翻身躲过,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个头发丝都没让胖子碰到。

几轮下来,胖子也慢了动作。

“你还挺能躲?”男人虽然力气大,但体重和身形摆在那儿,行动和体力多少迟缓,打了两下就有点气喘吁吁了:“速度再快,你也逃不出这个竞技台。”

越舒微微一诧,胖子反手抓住了他的外套,眼看就要往自己怀里带,越舒手疾眼快地甩开一只袖子,任由胖子剥掉了他的外衣,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胖子彻底火了,喉咙里爆发出沉闷的不悦,额头上爆发出青色的筋络,朝越舒扑了过来。

越舒这次没躲,而是那么看着他,直到胖子以为他是被吓傻的时候,越舒忽然侧过身,终于朝胖子的右耳狠命一拳,那人发出一声痛叫。

他闪身窜到胖子身后,使力一跳,跃上了胖子的肩膀和后颈,一只手臂狠狠地从背后勒上他的脖子。

胖子的脖颈也比普通人粗上两圈,一只手臂根本环不住,越舒脚下蹬着胖子的臀部,把全身的重量勒在男人的脖子上。

胖子终于受不住了。

他脸憋的通红发紫,伸出手去掰越舒的手臂,那力道就跟铁铸了一样,越舒痛的一呲牙,额角冒出冷汗,却一点没放松手臂,直坚持到胖子体力不知,抓着他的那只手逐渐脱力。

越舒一怔,发现胖子挺不住了要后仰,这要是真摔下来,自己还不得被压成肉泥。

他松了手,同时脚踹了一下男人的后臀,反作用力是他朝后摔去,直摔出了竞技台。

自由落地的闷痛没有如期袭来,越舒忽然感觉被人从后抱住,牢牢接稳了他,自己跌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越舒微微一怔,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彻底安心下来,同时脱了力,任由被男人抱在怀里。

“受伤了吗?”

叶景铄戴着面具,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无法掩抑的担心。

“没有。”越舒虽然处在黑暗之中,却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加感到安心,他顿了顿,说:“你怎么在这?”

“我刚才就在那个竞技台上。”

越舒忽而一顿,讶异道:“我也在竞技台上。”

而此刻,竞技台上空无一人,那个胖子就好像人间蒸发,彻底消失了身影。

越舒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刚才也没看到我在竞技台上?”

叶景铄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越舒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中的疑惑慢慢拨云见雾,他问:“你的对手是谁?”

叶景铄迟疑道:“我不确定,他戴着面具,始终没有说话。”

越舒安静下来,“太不对劲了,我的对手是一个胖子,他想抢我的票,但是规定不能用枪……”

话没说完,竞技台上竟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两人同时一怔,屏住呼吸。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竞技台,而诡异的是,枪声明明就在那个地方响起,却仍然空无一人。

越舒手心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

竞技台上,胖子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看着鲜血不断地从那个血口汩汩流出,染红了浸着汗水当然衣衫,他倒在地上,想站起身,却因为身材和体力,连仰起脖子都做不到。

他沾满血的手,慢慢指着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这不是游戏里的枪,是……是你自己的枪。”胖子眼睛通红,手心都在颤:“你这个疯子……”

对面的男人轻轻扯起嘴角,蹲下身,用枪把‘啪啪’拍了拍胖子的脸,他勾起胖子脸上面具的带子,露出胖子满是血痕的脸,男人站起身:“对付你这种炮灰,不用真家伙,还让你留到最后?”

说着,他转身下了竞技台,拿起兜里直播的手机,果然,刚才的一幕全被记录了下来。

弹幕疯狂地刷屏:

[卧槽,来真的?]

[真他妈刺激,比刚才那个勒脖子的还刺激]

[话不多说直接干,主播是个狠人,等会必须投你一票。]

……

游戏没有结束,越舒和叶景铄无法中途离开这个建筑,他们找了一处接近刚才入口的观众席,坐下来,研究着手里的枪。

越舒想了想刚才整个事情的经过,突然冒出来一个荒谬的想法:“所以,投票标准就是刚才在竞技台上的表现?”

叶景铄的沉默,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越舒突然有点慌,自己刚才算赢了还是输了?而且投票的标准,是根据输赢的结果来断定吗?

“没有输赢,大概是其他因素。”叶景铄仿佛看出他的顾虑,沉声地安抚,“我和那人也没分出输赢,大概只要跌落竞技台,比赛就算终止。”

越舒点了点头,确实有道理。

“枪我刚才试过了,不能响。”越舒说:“如果真能用,那个胖子在台上就用了。”

“确实不能。”叶景铄垂着眸子,忽然眯起眼睛:“不过刚才和我对决的人,我觉着眼熟。”

越舒睁大眼睛:“谁啊?”

叶景铄迟疑地看向他,握住了越舒的手心:“无论等会发生什么,请你相信我。”

隔着层面具,越舒看着叶景铄墨染般的眼睛,点了点头。

忽然,竞技场上的灯光灭了。

原本他们在暗处,可现在,整个体育馆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越舒有种不详的预感,竞技场的战争应该完全结束了,那下一步……就要开始投票了?

票数最多的人会死,但是,他现在连一共参加游戏的玩家还没弄清多少人,更别提掌握先机。

而下一秒,越舒忽然传来了一丝异样,自己身上忽然发出一种数字感的淡淡光亮。

他和叶景铄同时低头,发现那股光亮来自于自己的手背,令人惊异的是,那个数字并不来自任何外来的光源,而是如同印在皮肤之下。

——像是渗出皮肤,散发出的淡淡的浅蓝色荧光。

数字剧烈地变动着,最终趋于稳定,停在了“0”这个数。

越舒隐隐能猜到,这就是用于投票的数字。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变动着自己的位置,总比等着其他玩家找到他们强。

“两位想去哪?”

越舒听到这个声音,警惕地停住,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形修长,看不出年龄,他手里拿着一把□□,修长的指尖玩弄掂量着枪身,犀利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越舒总觉得这种气质的人,比刚才那个胖子更像是凶手,但他没有证据,只是一种想法。

“你们不认识我,我只能自我介绍了。”男人轻笑了笑:“我姓陈,名叫陈肃。”

“这么巧。”叶景铄勾起嘴角,淡淡地说:“你也姓陈?”

越到这种时候,越舒越忍不住绷紧了神经,有些紧张,能挺到决赛圈的玩家肯定都不是善茬,所以他们每一次动作和行动都要十足的小心。

而且,越舒有种莫名的直觉,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奔着他们来的,不难猜测,他和当初在叶景铄家中捅伤自己的那两个人之间,肯定有关系。

说不定就是凶手之一。

没想到关键人物这么快就出现了。

陈肃没有接着和叶景铄搭话,而是直直看着越舒,没拿枪的那只手慢慢攥紧,隐隐的颤动。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越舒微微蹙眉:“你不是说了吗。”

陈肃低声笑了起来,“你果然从没记得我。”

越舒分辨着他的声音,却毫无头绪,但对方明显认识他。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陈肃眯起眼睛,慢慢地说:“你上辈子娱乐公司的老总,你还记得叫什么吗?”

越舒心中一愣,他当时为了谋生,随便签的一个公司当了两年练习生,期间几乎没怎么见过老总,但他确实隐约听说过,他们老总的名字……

好像名字叫陈……陈肃!

陈肃微微眯起眼,看到越舒眼眸细微表情的变化,笑了:“想起来了?”

越舒实在觉着这人无法理解,心中的猜测却更落实了几分,他眼眸冰冷:“所以你招我进去,就是为了杀我?”

“我们之间的渊源可不止这些。”陈肃挑了挑眼皮,“不然你唱跳都不行,我怎么可能收一个花瓶。”

越舒:“……”

他侧目瞥向叶景铄,发现那人没放松警惕,而是侧过半个身子护着他,越舒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他勾了勾叶景铄的手心,把人挡在身后,对这个所谓的‘总裁上司’恨得要命:“你和我有过节,为什么要连累他?”

“啧啧,又是这副表情。”陈肃慵懒地轻歪过头:“你不用摘口罩,我都能想象出那下面的光景,怎么还是这个暴脾气。”

别人家的反派回忆往事时还能拖延点时间,最终来个绝杀反转,可越舒观察着周身的状况,总觉得对方不止这一手,既然能够坦然地站在他们面前帮他回忆生平,肯定留足了后手,掌握着充分的底牌。

况且他也不是什么主角,哪有被人围着捅,重生后还失忆了的主角。

陈肃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想报什么仇,快点说。”越舒漂亮的眸子蕴着冷意:“我没时间和你叙旧。”

“那就举一件让你难忘的故事。”陈肃佯装着思索,嘶了一声,“记得你高二那年,偶然回家捉了李文清的奸那次吗?”

“操……”越舒彻底想起来了,恨得牙根痒痒:“原来是你!”

怪不得一直觉得违和,原来兜兜转转,凶手在这儿等着他呢。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不不,不……”陈肃笑得低沉,摆了摆手:“那个猥琐的李文清?你是真误会了。”

“他当时想勾引我,说有个漂亮弟弟,有资质进我公司,把我骗到家,趁机想上位。”陈肃唇角懒洋洋地斜起,轻抬下颌,声音带着一丝暧昧:“没想到是你。”

“你踹我那一脚,我可到现在还记着呢。”

当时那个面目憎恶,棱角锋利的少年,就连瞪着他时,都漂亮的要命,那股清冽的干净劲儿瞥进他的视线瞬间,那股浓烈的冲击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简直看一眼就硬-了。

回去之后,他辗转反侧,本来撤掉李文清的手续都发下去了,想想,又给收了回去。

他需要一个媒介,能让他每天都见到少年的媒介。

陈肃知道李文清那点心思,李文清这么多年没对越舒下手,多少因为忌讳着陈肃。

后来越舒那么准确地进入他的公司,李文清在中间的确起了点直接作用,当初留着他倒是起到了价值。

他能够每天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少年肆意张狂的漂亮,看着少年挥洒汗水,每一次表演课、每一次训练,他都在看。

而后来,他发现这些还远远不够。

越舒开始和一个叫‘叶景铄’男人频频走近,而他却仍然毫无立场,仍然永远都只是一个旁观者,他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他想侵入他的生活,夺走他的一切,把这个少年圈在自己的束缚里,永远也挣脱不掉。

惊险也好、恐惧也好、喜悦也好,他喜欢看他每一个表情,永远也看不够。

直到,那个死亡轮回app找上了他。

陈肃知道,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越舒简直猜不透这人到底想干什么,而下一秒,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具,那面具的边框有些破裂残缺,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

越舒一眼就认出那是刚才那个胖子的面具。

叶景铄眼眸微阔,抓住越舒的手腕。

“是那个胖子。”越舒脸色一白,手心瞬间凉了下去,对叶景铄喊:“快跑,他有真枪!”

“别那么紧张。”陈肃嘘了一声,放慢了动作,像是安抚着越舒:“别怕,那枪只有一颗子弹,我就是用来干掉胖子的。”

“但是对付你男朋友不能用那个,普通武器不行。”陈肃手指竖在唇边,轻声道:“不然他又会重生的,太麻烦。”

叶景铄眯起眼睛,沉静地听着他话中的含义:“杀了我,有两个条件,我的票数最多,你的枪里才会产生子弹。”

陈肃咧嘴笑了:“你还挺聪明。”

他笑着笑着,那笑容逐渐冷了下来,“可惜,聪明的人都活不长。”

越舒消化着两人的对话,恍然彻悟,怪不得他刚进入竞技场时那个胖子会知道他没有子弹,因为“投票”还未开始,所以每个人的枪里都没有子弹。

而他们真正投出了票选最多的人,投给那个人的玩家枪里就会产生子弹,从而淘汰对方。

而这个淘汰,是会让人真正的死去。

如果陈肃用普通的那把对付胖子的真枪,去杀死叶景铄或者自己,这种情况下,他们就不算在游戏中正规地死去,所以会接着轮回,继续重生,永无止境。

……真他妈够阴险的。

而陈肃的表情却又是阴斜又是兴奋,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既然都明确了,那我们开始投票吧。”

越舒听到兜里的手机发出声响,叶景铄也在同时收到了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略,只有一个摄像头,扫到人时会自动生成一个红色边框,系统会立刻跳出提示:「是否投票?」

下一秒,越舒听到一声‘叮’响。

叶景铄手背的数字闪动,由‘0’变成了‘1’。

越舒心头猛地被攥紧,眸光染上浓烈的仇视和慌忙,他拿起摄像头对准陈肃,‘叮’的一声,陈肃手背上的数字也相应改变,与叶景铄持平。

陈肃似乎早已预料到,脸上却闪过一丝失望:“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结果你这么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