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熊丙茂方开口喝止熊斌,我便当先抢过话去:“住持可有何语为自己辩白?”
得体行礼,住持不疾不徐:“熊公子所言十日前乃嫡长帝姬归宁之日。本寺上下僧侣俱在寺中为嫡长帝姬祈福,整日未曾接待香客。至于熊公子所言,那支签是老衲所予,老衲不敢冒认。老衲自十日前便一直居于禅房中静思,直至今日方且得出。望嫡长帝姬,御史大夫,大鸿胪明鉴。”
“那是……那是我……”
“熊公子又要说自己记性不佳了?”宗政煦悠悠上前,我默然将那支灵签递给他,他仔细端详片刻:“时日混淆是因隔了数日,情有可原。可依熊公子所言,为熊公子请签之人既然心怀叵测,怎生也不该记岔了这人选。且这灵签……煦瞧着总有些蹊跷。”
“何处蹊跷?”满堂似成了我与宗政煦二人的戏台,故事结局与走向如何已尽在我二人掌握之中。熊丙茂面色铁青中泛着灰白,我只作未觉,听宗政煦头头是道:“这灵签质地极佳,确是寺中所出。只是是否乃寒山寺之签……”
宗政煦将灵签举至鼻端轻嗅,浅浅一笑:“忝渠中各个寺院为分别不同灵签,都会在灵签上熏上不同香气,并做标记。这支灵签虽有寒山寺印记,其上熏香……却非寒山寺的木兰香,而是大隆兴寺的牡丹香。”
“大隆兴寺?”这结论倒是出乎我意料,然而看熊斌额角处登时冒出的汗珠,便知宗政煦所言不虚。
与宗政煦换过眼神,我扬声:“既然涉及国寺,此事便不仅事关本帝姬,寒山寺与熊公子三方之间的恩怨了。今日便且散了罢。明日上朝,烦请御史大夫与大鸿胪代本帝姬向父皇陈明此事,请父皇下旨定夺。如此,”我看向精神恍惚的熊斌:“熊公子可有异议?”
等了许久他也未答话,我淡淡一笑,转身向住持辞别,顺势冲辛夷眨了眨眼。她微愣了愣,很快捂着嘴无声笑开,暗中比了个佩服手势。
迎着夹道跪拜人群走下长长山门石阶,不知谁起头满含感激的喊了一声“恭送嫡长帝姬”。接着似乎漫山遍野,此起彼伏的开始回荡这六字。我知以熊斌品性,这些年来依仗家中权势必定不会少为仗势凌人之事,百姓们碍于熊丙茂官位只恐也大多有苦难言。此番我本为寒山寺与辛夷而来,倒是顺水推舟,一劳永逸,也为忝渠百姓除害。
次日早朝,宗政煦将熊斌所作所为一一详尽陈述,熊丙茂纵欲言语,也苦于身份难以多说。孟登下令由御史台中的御史中丞、监察御史彻查此事,不消两日便使得大隆兴寺中的僧人招供,那支灵签是大隆兴寺仿制寒山寺签文所书,熊斌要的急,因而只来得及替上寒山寺印记,原大隆兴寺的签香却是一时难消。而大隆兴寺早与熊丙茂暗中勾连,每年的香火钱有半数入了熊丙茂囊中,大隆兴寺则仗熊丙茂之庇护,借修缮寺院之名向香客平民强行索要钱财。
此事一出,泛夜举国哗然。想来孟登对熊丙茂之举也非全无耳闻,只是需要留他在朝中牵制宗政庚付,因而这些年来方听之任之。但此事既大白于天下,为给百姓一个合理交代,除去熊丙茂也是必行之举。
五日后,孟登免去大隆兴寺国寺之尊,惩戒寺中住持与主事僧人,没收寺中大半财宝。熊丙茂被革职,隔日于午门斩首示众。因顾念其无功劳也有苦劳,特免去熊斌一死,熊家全家被贬为庶人,发落泛夜边境,终生不得入忝渠。忝渠百姓奔走相告,俱觉大快人心,我与箺笙则趁隙又至一趟寒山寺,向住持赔过不是后,便与辛夷自在玩闹。又过五日,寒山寺被尊为泛夜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