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聂慎接下来又待她和往日一样,并无区别。刚才的不安仿佛是她的错觉。桃绯心头隐隐有些乱。就像出门没看黄历,最后才发现不宜出行一样。但她绸缪了这么久的事,好不容易进到这里来,她不能放弃。一定要将东西拿到。宴会完毕后,场面渐渐热闹而凌乱。聂慎果不其然成为人群中心,一半人簇拥上来笼络他。另一半人在与主人家应酬。桃绯环顾一下场面,发觉已无人关注她,轻轻吁一口气,瞅了一个空子,悄悄溜出宴会厅。她走得小心,而上上下下的佣人又都忙着为宴会厅里的贵人们服务,于是几乎一路畅行无阻。宅子虽大,云漓的房间却一点也不难找。因为没出嫁的时候,她在云家就只能住阁楼。桃绯爬上楼梯,来到那个小小阁楼门口,发现空间这样逼仄。她身高一米六八,站直了,几乎头也触到屋顶了。她想象曾经住在这里的女孩。年幼失母,在凉薄生父、狠心继母,和伪善妹妹的压抑下长大,却依然保持心性的温柔和对世界的善意。曾以为结婚是对自己的救赎,一片诚心以待,却掉入更深的深渊。桃绯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摸出云潭留给她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锁孔并没有长久不用的那种滞涩。甚至顺滑得令桃绯惊讶。倒像是一直有人反复开关它一般。门开了。桃绯匆匆闪进门内,回头将门反锁。然后回过身来,借着月光打量这房间。一床,一桌,一柜而已。窗台上有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的花枯萎已久。没有人扔掉它。这里的一切都仿佛保持着主人曾经在时的样子。而主人长久不在,屋里却并没有蒙灰。倒像是有人长期在这里活动似的——怎么可能?桃绯嘲笑自己的想象力。她跑到床尾,竭力将它往外推,直到床身离墙角有了一条足够宽的缝隙。她将手伸进去,沿着床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摸。心里默数地板拼木的块数。一,二,三……六。桃绯手一顿,手指沿着这第六块拼木边缘小心地摸。终于摸到一个小小的,仿佛自然形成的凹槽。她几乎抠掉指甲,才将拼木掀起来。往下一触,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塑料口袋。她拿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一看。透明的口袋里,有折叠着而隐隐发黄的纸张。应该就是这个了。云潭和云漓母亲留下的遗嘱。是云漓最后的保障。可惜云潭没有拿到。桃绯险些掉泪。她匆匆将遗嘱连同塑料袋塞进兜里,心知自己已经消失太久,赶紧将拼木卡回,正想将床推回去的时候,却听见门外响起上楼梯的声音。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空气里,那并不重的脚步声却像惊雷,一道一道炸在桃绯心上。她曾经观察过季暮江的走路节奏,而这个脚步声的起落……季暮江?桃绯全身颤抖。她咬紧牙关,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季暮江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房间?
第241章 云漓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