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君展接过茶，也不过是一个礼节性的动作，并没有沾唇便放下了。谢安妤微微一窒。她对自己的前途抱有太多期待，以至于患得患失，看到事态的发展并不如自己所想便慌了神，几乎是求救般地望向苏珊。苏珊几乎要暗骂女儿没用了。她出来打圆场，笑道：“还不快谢谢你冯叔叔接了茶？”谢安妤这才一激灵。她的未来荣辱都系于这里。她不能搞砸。她赶紧微微躬身，用自己最和软的声音道：“谢谢冯叔叔。”她迟迟未起身，只听到冯君展淡淡地嗯了一声，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想法，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一看，随后一霎间惊得冷汗直流。面前的这位冯家家主，明明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只淡淡地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浑然天成的沉沉威压，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冯家家主，是这么可怕的吗？谢安妤不敢再看，怯缩地低下头，机械地背起事先苏珊给她准备好的台词：“冯叔叔，谢谢您这么多年照顾我妈妈……我和妈妈分开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在她面前尽孝。”她像背书一样，但由于强力克制着的颤抖，最后适时一声哽咽，倒真像是为曾经母女分离而伤心似的。苏珊也适时地红了眼睛，伸手挽过她：“都是妈妈不好……”冯飞光双手插袋，斜倚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那对母女的精彩表演，几乎想要鼓掌。只是，他不觉得会有用。他看向养父。果然见冯君展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苏珊还在入戏，低头擦掉谢安妤那几近于无的眼泪：“你以后就留在妈妈身边好不好？”她悄悄用眼角余光扫向冯君展，却见他并没有对这场戏动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然而已演到现在，骑虎难下，她硬着头皮，对着冯君展凄凄切切地道：“君展，你也看到了，安妤是个好孩子。我们能不能将她留在冯家？”她期待地看着冯君展。冯家平日里没事都门客三千，不过多养一个闲人罢了，冯君展没必要拒绝。然后，她就可以诉苦谢安妤不能无名无份留在冯家，索性收做冯家义女，尽孝眼前了。冯飞光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的笑声短促，然而在高阔的客厅里显得极其突兀，异常地不捧场，几乎让这场苦情戏演不下去。苏珊和谢安妤恨到心头滴血，怨毒地剐一眼冯飞光，到底转回来，忐忑地，却期待地望着冯君展。然而冯君展只被哭到厌倦。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做他的子女。收养冯飞光是为了看他天赋过人，为了冯家事业后继有人。除此之外，他没打算弄出别的子女来。若是真要有个女儿，他倒宁肯是下午在老街区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她不怕他。不卑不亢，又活泼机灵。不如说，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和那个人一起想象过的家就是这样的。有温柔和悦的妻子，有活泼漂亮的女儿。那个想象不曾实现，如今更是遥远得像幻梦。然而，即使是幻梦，他也不愿意打破它。于是，苏珊并没有如愿得到冯君展的承诺。只听他漠然道：“她有丈夫家庭，住到冯家，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