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走廓上,姜言中空飞着,透过铁栅格的牢门,只见里面一个个或卧或坐或站的人,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伤痕累累……他们的目光或悲或愤或沉重或麻木或呆滞。
姜言飞过,隐有几声的低呼:“大将军!”
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从身后传来:“它怎么又来了?”
“你听……审训室里……是不是有惨叫声传来……怕是又抓了人进来。它跟着那些爪牙一起过来的罢。”
“快住口!什么都敢当着它的面说。”
“一个畜生罢了!”
“闭嘴!它听得懂,你想害了大家不成?”
“听得懂?”
“你以为呢,魏先生那次……听那些狱警的话音,它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商。”
“魏先生啊……若不是……”
听到“魏先生”,姜言的身子于半空中上下起浮着,转身看向说话的那间牢房。
“若不是姓季的惹事,魏先生何至于瞎了右眼……你扯我袖子干嘛”
“它……它看过来了!”
瞬间,除了姜言扇动翅膀的声音和一两声睡梦中的呻吟,寂静无声。
姜言回身飞到那间牢房门前,待要问上一句:魏先生在哪。
却见铁栅门内的几人,拖着伤残的身子于牢房的地上,飞快的挪动后退,眼里满是戒备、警惕、防备和仇恨。
姜言张了张嘴,轻轻的鸣叫了一声,终是转身往里飞去。
刚飞了几步,姜言的小豆眼便对上了,一双单纯好奇的乌黑大眼。那是个孩子,除了那双乌黑的大眼,其他全掩在长长的刘海和满脸的脏污里,大大的脑袋细长的脖子下,裹着件辩不出颜色的衬衫。似要证实些什么?姜言的双目往它肚子处扫了眼,果然吗?
姜言的记忆里,好似也有这么个孩子。
身在狱中,因为严重缺乏营养,长得头大、脖子长、四肢细小、肚子突出,像一颗秋夜里霜打的萝卜,被狱友们亲切地称为“小萝卜头”。
只是……姜言闭了下眼,脑中浮过一帧画面,高高的钟鼓楼上吊着具瘦小的身子。
看到姜言飞近,男孩身后的大人忙将他抱进怀里,急步朝后退去远离了铁栅门。
望向姜言的目光,是难得的平和与稍许的戒备。
男子应是刚受过酷刑,残破的衣衬还渗着鲜血与炮烙后的焦臭味。
“爸爸,是‘大将军’!”男孩指着姜言,抑头对身后揽着他的男子道。
男子抚了抚他的头,露出的五个手指,有竹签钉过的血痕。
“嗯。”男子嘴没张,声音只在喉咙里滚了下,沙哑粗砺,似含了颗石子在里面。
“爸爸,它坏吗?”
男子怔了下,抬头扫了眼姜言。
姜言心下一缩,她将爪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尖利如刀。
见她如此,父子俩的眼里同时冒出了惊奇,男子抚在儿子头上的手不免重了一分,心绪更是复杂难辩。
“爸爸,那些……”坏人(狱警)“说它忠心护主,是只好鸟。季叔叔骂它是孽畜,说它伤了先生的右眼……”看着门外空中垂头似忏悔的鹦鹉,男孩慢慢地住了声。
“畜生——!你还敢来,看我不打死你——!”一声暴呵,伴随着呼啸而来的黑影从前面传来。
姜言闻声侧了下身,躲过飞来的皮鞋。续而便听到“%¥#………#¥%%……”一连串的国骂,从对方的嘴里喷出。
随着咒骂,男子的嘴角渐渐的溢出了白沫。
沈壁将儿子护到身后,走近铁栅门,拧眉朝隔壁叫骂的男子怒呵道:“季宾!”还是如此冲动易怒,行事不管不顾。上次若不是他对着胡宗琪大骂,惹得胡宗琪身边的警卫暴怒,引发冲突,慌乱中大将军护主心切,上前抓他,又怎会误伤了魏先生的右眼。
姜言从对方的国骂中,知道魏先生与他同间牢房,不免飞近了些探头往里看去。
只见里面的稻草堆里,糊乱的躺着一个人,外面这么一番折腾,他似充耳未闻,连动都不曾动过一下,实难辨生死。
姜言心下一突,不免焦急起来,转身飞到小萝卜头他爹面前,一指隔壁地上的人:“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