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梵蒂冈中的背影

“皇城……你家?你住梵蒂冈皇城里面?”

梵蒂冈也是有平民住宅区和教皇的皇城的,这是两个不同的区域。

而苏冰……说她住皇城里面。

“啊……忘了跟你说了,其实我也是有英文名的哦——卡维希特·莱茵桑德罗,一般哥哥都叫我维希,或者冰。”

她这么略带微笑地说着,似乎是已做了解释。

“抱……抱歉,我并不懂你的意思。”

陈杭或多或少也听出了对方这句话其实是影射了她的意思的话吧。

但是无奈的是他并不能懂得其中影射的内容。

“啊……不知道么?”

然后苏冰才这么双目微合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

“那就再说简单一点儿吧。”

苏冰这么轻声道。

“上一位教皇,名叫塞哈德·罗斯缪尔·莱茵桑德罗。”

她这么说着。

陈杭也似乎随着她所说的话,瞳孔有些微缩起来。

“这句话再简单点儿的话……那就是——……”

她这么缓缓张嘴道。

「我的父亲是教皇。」

一句清幽的话,从她的嘴边脱出。

而陈杭的世界……感觉暂停了。

「头脑中的画面……构建完毕了。」

那个双目冰寒,面带笑容,穿着特制小教服的黑发女孩,捧着十字架,就在那梵蒂冈的教堂中,面对着自己……

“咳!……”

脊背上突然感觉汗毛全都立了起来的陈杭,头脑发着晕,也轻咳了一声。

“咣!”

右手上的叉子,也掉在了地面上。

梦魇中的景象……在此时成了现实。

早上那很不适应的感觉,再次袭来。

陈杭的目光有些呆滞地直盯着面前苏冰胸前的十字架。

早该发现的啊……

「那十字架和梦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是同一人所佩。」

所以梦中那乖巧却又不怎么面带健康血色的小女孩……就是苏冰?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梦到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这还是现实。

头脑中一片乱糟糟的……似乎觉得还有些恶心,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弹一般。

“……”

就连面前的苏冰也因为他的反应而有些惊吓地呆看着他。

直到半分钟后……似乎陈杭才感觉好了一些。

“你……你没事吧?肚子不舒服?”

看见陈杭那有些捂肚子的动作,她这么问道。

周围的其他顾客,也因为这边的动静而有些投来目光。

“没……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儿……被吓到了吧。”

陈杭勉强地有些微笑着,这么想要恢复原来的状态,可是又不能反抗身体的反应,只能略微趴在桌面上。

“这有什么好吓的……元帅班本来就是世界各地名流豪门的子嗣聚集的提督班级,元帅的儿子都会有,怎么就不能有其他的贵族呢?”

苏冰自然而然地说着,不过声音比较小,她并不怎么想出风头,不然的话会很麻烦。

的确……元帅班的学生,从不靠关系入门,可是贵族的教育与严格要求,比寒门的学生肯定是要既条件优越,又要求严格的,比寒门学生的成绩好,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元帅班的贵族名门人士肯定不少。

陈杭反正依然还是感觉身体不适……并不是苏冰的身世所吓,而是那头脑中的画面似乎有些冲击大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过神来。

“啊……我好像听见是……上一届教皇?什么意思……”

陈杭极力想要摆脱这种情况,不想在别人面前表露出不堪的模样,所以也硬撑着问着她……以不至于太难堪。

“这个吗?……”

然而苏冰那关心的表情却略微有些扭转,变回了平静。

双目依然那样带着冰寒,似启非启,略有些颔首地端坐着。

“也没什么……只是父母早就不在世了,我还几乎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样呢。”

就这么很自然地说着。

“去世了?”

稍有些缓过一口气的陈杭,这么略微抬了抬头地回应道。

“嗯……大概是我五岁左右去世的吧,之后我一直是被我哥哥抚养长大的,一直都是这样。”

苏冰似乎看起来觉得很无所谓地回答道,对于父母去世这个概念,似乎反应不是很大。

“……”

陈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在她还没回过头来时……孤单,寂寞,也不害怕,也不哭泣……只是静静地坐在夜晚黑暗的教堂里,不声不响地,似是在祈祷,可又并不虔诚。

甚至只有月光爱怜着她吧……因为教堂里连一丝灯火的光亮都不曾有过。

那女孩当时淡然,不曾变过的冰冷目光……和现在的苏冰,是一样的吧。

“你……在那时没有出过皇城?”

想起苏冰之前说的那句话,陈杭这么说着。

“嗯,不只是因为哥哥找不到我而已,而且偌大的皇城内部,人早都死光了……我去哪儿,其实也都是一样空旷的。”

她依然这么冰冷地说着,身上毫无一丝曾经受过温暖照顾的气息,只有逼人的寒气。

“死了?”

陈杭这么脑中一惊地惊讶道,稍稍坐直了一点儿。

“反正哥哥是这么跟我说的——在我五岁那年,教皇城里闯进来了一个提督,把不管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还是我的父母,都杀光了……哥哥及时带我躲了起来,才幸免于难。”

苏冰依然那样淡然地说着,对于死人的画面似乎一点儿也不惧怕。

“这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他才告诉我的,所以当时我也立下决心,要给父母报仇,之后很天真地去学了三年跆拳道……不过到了十五岁才慢慢发现,找不到那个家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所以又想做个提督,慢慢地开始搜索那人的消息……哥哥对于我这个想法,似乎也没有什么意见,所以我就读了大约一年关于舰娘的书,同时回c国历练了一年社交经验,之后就这么到这儿了。”

她这么婉转地说完后,才抬头稍微看了看陈杭。

“读了一年书?就考进元帅班了?……你平时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啊?”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故事对于自己的离奇梦有一定的联系吧,陈杭一直这么忘我地问听着。

“平时么?……待在教皇城里的话,除了祷告,就是看书,或者在皇城里面随意走走……就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了吧……哥哥也是个教徒,基本都不在我身边,其他的人,也就只有应该是哥哥后来请的厨师和跆拳道两个外来人吧……他们也不住里面,下午都是要回意大利的。”

苏冰只是这么说着,也顺便带了一句。

“十五年……就只看了十五年图书馆里的书,练了三年跆拳道,逛了十五年的皇城吧,除此之外,就是每天从早到晚都看的舰娘书籍吧……其他的,倒真的没有再见过。”

这么说完后,她也静静地没有开口了,只是和今天早上刚刚看见她时一样,独自一人,双目冰寒地坐着,旁若无人。

而陈杭似乎也想起了今天,她的一些奇怪反应。

没去过游乐园……一开始冰冷,后来却外向了起来……时不时地出神,比自己还对那些新奇的事物感兴趣……也丝毫不害怕任何东西。

因为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比从幼年开始,就在白天黑夜中不断交替的哥特式城堡里,独自没有任何解脱地生活着,更能让人害怕的了吧。

“……”

陈杭只是这么想着,却感受不到她的内心世界……那是她的经历,对于陈杭这个至少还有过家庭温暖的平民来说,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心思。

但是那夜晚令人恐惧的神像壁画……阴森的城堡黑影……还有月光下的十字架与城墙,在她的眼里,或许已经是最平淡的景象了吧。

难怪她情商很高,但见识却不比自己广。

因为那是只从精神的书中了解世界……却从来没有到高大的城墙另一侧去感受过世界啊。

“哼……反正这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以前的事,提也没什么意义。”

然后她依然这么毫不在意地说着,喝了喝面前高脚杯里的橘汁,把它一饮而尽。

“听起来……你对父母,很讨厌吗?”

陈杭觉得,苏冰似乎是充满了对温情的厌恶吧……

“嗯?……”

不过苏冰似乎并没有那样如陈杭想象之中的一口反驳。

“父母吗?……也不会吧,至少在我五岁之前,还是能感受到经常的温暖的……所以最主要的,还是厌恶那个不知名的提督吧……”

她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这么盯着陈杭,似乎是很坚决地说着。

“我这十年来拜他所赐的生活……定要找他算清。”

毫不犹豫地说着。

“我父母的仇……也一定要报。”

陈杭这么细细听她说着,不觉中已经听得有些发起了呆来,然后才又看到了那十字架。

就是苏冰胸前的那个。

“嗯……那这个……是什么来头呢?”

陈杭似乎一觉得只要视线中看见这个十字架……就会心神不安,所以想要问问苏冰。

“这个吗?”

苏冰低头看了看那个十字架,转而间又稍稍面带了一些笑容。

“啊……是我四岁的时候,父亲赐予我的,既是他给我的护身符,也算是遗物吧……还很有意义的,所以一般我都随身携带在身边。”

看着苏冰那似乎还明显能看到微笑的表情,陈杭似乎还能得到她关于父母的态度。

那依然是向往和依赖着……也没有埋怨过的吧。

相反,还很期待着他们,期待着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嗯……差不多吃完了吧,那就走吧。”

之后,苏冰自己缓缓地起身,似乎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的回身,依然那么自然优雅地走向了柜台。

“……”

只剩心里依然作梗着的陈杭,这么微微有些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

就这么静坐了一会儿后,他才也起身,静静地跟向了那不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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