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邝杰的困境

邝杰与各位专家学者紧急磋商,评估治疗后的效果。得到的一致结论是:现在动手,可以挽救邝母的生命,并使她存活较长时间。但对于存活期的长度,专家们产生了分歧,乐观者认为可以存活三年五载,甚至有人报出了十年。但也有人认为最多一年。

邝杰很失望,但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困境,保住母亲的命再说。

邝杰来见符珠哩,没有透露真实意图,只是说:“请您帮我完成父亲的遗愿。”

“上次你已经说过了。现在是时候了吗?”符珠哩问。

“我需要从您的大脑中提取一点物质。”邝杰用平淡的语气说。

符珠哩静默一会,不知在思考什么。他正躺在纯净的液体中,养护着自己的身体。这间屋子光线柔和,温度和湿度可以根据外界变化自动调节,达到最佳。

“理事长,自从我来了以后,你们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我很感动。”符珠哩说。

“是我们应该做的。”邝杰客气地说。

“尽管我不愿把这种关系看成交易,但我确实要付出一点东西。这很公平。我们鲛人是有荣誉的。”符珠哩说。

“谢谢您的理解。”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符珠哩笑着问,“撬开我的脑壳?”

“不,不用。”邝杰也笑了笑,“从您的耳朵下面伸进一根探针,创口非常小,几乎看不见。”

符珠哩又开始思考。良久,他在水箱中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做?”

“我尽快安排。请您保持自身的良好状态。”邝杰说。

“你去准备吧。”

邝杰告辞离去。符珠哩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凝结,仿佛冻住了。

符珠哩又试了试背上的鳞片互相传递的力量,可以感觉到一阵活力。他舒了口气,能力正在恢复。至于那些细微处的不通畅,不用担忧,只要三十个鳞片的磁力饱满,传递的力量就会修复那些堵塞的地方,就像清水冲开了淤泥。

世间无人可知,黑鲛王的能量之源便是三十个鳞片的组合之力。假如在每个鳞片之间连接一根炽烈的线条,这些线条的横向、纵向、交叉组合,会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磁力的流转便在这些无形的线条之间进行。

按照目前的进展速度,符珠哩很快就能摆脱邝杰的约束了。他现在不得不屈从于邝杰,只是在等待身体机能全面恢复。

他在纯净的液体中握紧了手掌,感受着自己的力量。

符珠哩在里面“处理族群事务”时,安勇一直在外面等候。

安勇的任务是陪伴、守护符珠哩,其实是监控。符珠哩说要出门散散心,薛小莲不敢挡,邝杰也没理由拒绝。符珠哩并不属于蔷薇基金会,更不是他们的实验品,在这一点上,他们不敢触碰符珠哩的底线。

安勇很讨厌自己的身份,当初薛小莲说是她的助手,结果更像个打杂的。安勇经过反思,发现自己真正讨厌的,其实是为黑鲛人服务。黑鲛人自视比人类高一等,向来蔑视人类,安勇也就忍了。但把他派来伺候黑鲛人,整天面对黑鲛人,这让他十分不爽。

但相比于那些肆无忌惮的黑鲛人,这位黑鲛王的素质很高,态度和善,说话腔调是那么温和亲切,安勇却总觉得不大舒服。可他当初承诺尽忠职守,自己愿意跟着薛小莲干活儿,就得把事情做到底,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忍着吧。

符珠哩处理族群事务,处理到大半夜。安勇不知道里面在进行残忍的脱皮,只是听见一阵阵惨叫声,便想进去看看。门口的黑鲛人像两个冷面牛头怪,沉默地挡住他。

安勇急着把符珠哩带回去,并不是担心符珠哩惹出什么麻烦,而是符珠哩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钟头。因为他刚刚修补了鳞片,伤口正在恢复,外面不仅空气质量不好,还会因为温度和湿度的差异影响康复。符珠哩深知这一点,现在只有邝杰的研究院是他最合适的休养地。

符珠哩终于出来了,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能感觉到他心满意足。

“可以回去了吗?”安勇耐着性子问。

符珠哩瞥了安勇一眼,轻轻点点头。安勇走到车队前,这里停了四辆一模一样的轿车,符珠哩坐进第三辆车的后排座。安勇坐在副驾驶室。外围还有四辆车保驾护航,确保周围安全。车队无声无息地驶入夜幕,安勇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

符珠哩忽然问:“那次你在冰窖拦截聂深,结果如何?”

“我把他揍了一顿。”安勇大言不惭地说。

符珠哩自顾自说道:“他没有杀了你,我一点都不奇怪。”

“杀我?”

“他杀你,并非难事,只不过,他心里那点可笑的悲悯之情限制了他。如果你够凶狠,才能激发他消灭你。”

“你的意思,我是个弱鸡,你儿子才没杀我?”安勇的语气有些不满,转脸往后排座望去。符珠哩坐在黑暗中,身上却似乎透出一片淡淡的光晕,散发寒意。安勇心头一紧,连忙转回头,望着前方。

符珠哩说:“你们人类有一个东西叫作‘心结’。谁能把它打开,谁就赢。”

“没人能真正打开吧?”安勇说。

“当然有。赢政,安禄山。”

“……就两个?还有一个是我本家坏蛋。”

符珠哩淡淡一笑:“你自己就是坏蛋,还评判别人的好坏。”

“我坏得不够彻底。”

“是啊,那就是心结没有打开的缘故。”符珠哩略微倾了倾身体,“妄加评断好坏,就是心结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