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深思忖着说:“万一大耳桑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引起惊变吧。”
欧阳望着窗外说:“但愿他能理解,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在做什么。”
静默良久,聂深转变话题:“葵叔,今天银子弥没有为难你吧?”
“噢,那倒没有。她很生气,因为你又跑了。她盯住我,是想抓你,不过她可盯不住我,虽然我瘸了。”欧阳笑着说。
“孔最呢?”
“有银子弥和她手下那个——好像叫沈飞,保护我是没问题的。”
“孔最阴魂不散啊。”聂深说,“总在关键时刻跑来添乱。”
“不过他今天来搅局,反而帮了你,不然你怕是难以逃脱银子弥的指掌。”
“呵,有那么严重吗?“聂深表示不服。
欧阳从椅子上起身,在屋里慢慢踱步,活动他那条瘸腿,顺手倒了两杯水。
递水给聂深时,欧阳忽然换了一副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你呀,麻烦了。”
“什么意思?”聂深双手接过水杯,茫然地看着欧阳。
“今天的事啊……”
“你是说银子弥?”
“你麻烦大了。”欧阳抬起手,在聂深的胸口戳了一下。
“切,我惹不起,躲着她还不行吗?”聂深撇撇嘴。
“如果她只是想杀你,反而简单了。”
“啊?”
“唉,事情大条了,这不是惹得起惹不起的问题。”
“到底什么意思呀,葵叔?云里雾里的。”
“她看你的眼神,你没有一激灵的感觉?”
“一激灵?”
“别跟我装糊涂。”
“葵叔,你练过八卦掌吗?”
“嗯?怎么讲?”
“你也太八卦了!”聂深没好气地转过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欧阳摇头叹气,手指掐着自己的眉心,似乎在考虑处理感情的方案。
聂深转回身,看了欧阳一眼,忽然问:“葵叔,你结过婚吗?”
欧阳愣在原地。
聂深说:“我妈妈有一次提到,说她给你介绍过一位工友,那女人很贤惠,你们后来……”
沉默良久,欧阳慢慢坐到桌边,手指绕着杯沿划圈,微微吐了口气。“是个好女人,温柔善良,可是她跟我在一起太危险了。我们相处一年多,还是分开了。”停顿片刻,欧阳加重语气,“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不该牵连别人。”
聂深看着欧阳,莫名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聂深顺着大耳桑的手指望去。不远处是海关钟楼——外马路的地标建筑。
“你要去钟楼?”聂深问。
“别出声……跟我来……”大耳桑的声音都变形了,脚步愈发踉跄。
聂深扶着大耳桑往前走。
海关钟楼东边斜对面二百米处,一间酒吧的招牌映入眼帘——风送流花。
门口没什么装饰,附近的灯光照在门楣上,黑沉沉的影子蔓延到一丛植物上。
大耳桑猛地一抓聂深的手。聂深吃了一惊。大耳桑的手心潮湿冰冷,就像泡在水里的尸体。
这时,一阵夜风陡然吹来,大耳桑剧烈哆嗦一下,脸色煞白,眼里浓浓的醉意消退一半,似乎猛地吓醒了。
与此同时,聂深感觉酒吧里涌来一股气息。而两人距离酒吧至少还有五十米。
那股气息令聂深的发梢竖了起来。
“你是不是……感觉到啥?”大耳桑发出嘶哑低弱的声音。
聂深看着大耳桑。大耳桑抱着肩膀,眼圈灰暗。
“那是什么地方?”聂深问。
“酒吧呀,可我从来没进去过。”大耳桑吸了口气,“那里很可怕,我手下有几个蚊子莫名失踪,都与这个地方有关。据说——”大耳桑惶恐地四下张望,旁边有两棵香樟树,附近有行人匆匆经过。
“据说什么?”聂深追问。
大耳桑用更低弱的声音说:“据说下雨的夜晚,酒吧里透出的气息更可怕。”
“雨夜?”聂深眯起眼睛。
这时,酒吧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大耳桑忙拉着聂深藏在树后的阴影中。聂深目力所及,从那身形与微卷的头发不难分辨,正是今天在公园截杀他们的黑鲛人领队。
大耳桑的酒彻底吓醒了,双手紧攥着聂深的衣襟。
那个黑鲛人领队在酒吧门前站了片刻,背后的灯光勾勒着他的肩膀,仿佛一座铁塔。不一会儿,又有两个黑鲛人出来。三人穿过马路,沿着人行道走远了。
大耳桑舒了口气,转身往相反方向逃去。聂深追上他。
“我真是活腻了,带你来这里干什么?”大耳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酒后见真意。”聂深沉声说。
“啥意思?”
“你父母的死,是不是与那间酒吧有关?”聂深问。
大耳桑一下子停住脚步,盯着聂深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欠你的人情,会还的。”聂深说。
“我不敢相信你真能杀了黑鲛人给我爹妈报仇。但我相信,九渊市如果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只能是你。”大耳桑的声音里没有了一丝醉意。“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聂深回到安全屋,是晚上十点多钟,他的酒劲都过去了,可能因为吃了一肚子生腌,精神头儿还特别足。
缪璃已经休息了。鲁丑也因为没有电视可看,自己在院里找了个地方,说是躺着数星星,没数几下就睡着了。
聂深走进厢房时,欧阳红葵还在等他。
“葵叔,你的伤怎么样?”聂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