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点点头:“老鲛怪已不能完全控制这座城市的暗面,但最初的系统是他创立的。”
“这毕竟是人类居住的城市,我相信一定还有强大的人类组织存在。”
“嗯,此消彼长,相互制约,这才是天道平衡。”
“我愿意看到这座城市的物种们和平共处。”聂深说。
“要达成这个愿望,以后的路更艰险。”欧阳说,“九渊市暗面江湖的水不仅深,而且浑,处处漩涡,暗礁丛生。”
聂深很清楚现状,也更坚定了往前走的信念。
这时,欧阳往远处指了指。“安全屋快到了。”
远处有一片灯光,看起来是个居民生活区,距离榕江有六七百米。
欧阳说:“聂深,如今的局面是,诛鲛士要杀你,黑鲛人也要杀你,还有赫萧率领恶徒要抓你,现在你又因为帮助我,招惹了猿手。”
聂深笑道:“猿手我倒是不担心,那个孔最用情极专一,他的眼里只有你。”
欧阳也笑了。“说起这个年轻人,我也很欣赏。虽然第一次交手,却是相当独特的存在。之前与我打交道的猿手有五六任,唯有这个年轻人,可能就是我的克星呀。”
“其他猿手呢?”聂深随口问。
欧阳的眼神一暗,没有说什么。
聂深似有所悟,便不再追问了。
“看,就在那里。”欧阳指着一个方向。
一片建筑物浮现在夜幕中,都是二三层的小楼,其间树木掩映,郁郁葱葱,仿佛一个度假村。
那便是排序11号的安全场所。缪璃正在那里昏睡。
两人加快步伐。
黑沉沉的天边隐隐响起雷声。
欧阳抬头看看无尽的夜空,说道:“似乎在召唤你啊。”
聂深笑了笑。“不是来自地底的就好。”
“如今你更不能离开这座城市了,这里将因你而改变,甚至……人类世界。”欧阳注视着聂深,“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里的一切不是因你而起,但注定因你而变。
“全力以赴。”聂深说。
“你的回归已经扰动了九渊市,不知还会搅起怎样的风浪。”
天边的雷声近了一些,隆隆响着,仿佛一根巨木滚过了苍穹。风陡然大了起来,将聂深的衣襟吹起。他胸前的刀伤已经凝固,不再有血渗出。
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后,欧阳终于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
上方的马路,有车碾过井盖传来轰鸣声。汽车过去后,井盖的细小裂纹间透入几缕路灯的光芒,灰尘便在灯光之间扑簌簌落下。接着又有汽车驶过,光柱明暗不定。
欧阳低头看看手表。“下一个红灯快要亮了,到时我们有60秒。”
他说着,从旁边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显然藏了很久。他从里面拿出几套服装,挑出两套桔黄色工作服,给了聂深一套。聂深穿上,后背是两个白字:市政。
聂深又接过欧阳递来的安全帽。
“葵叔,我一直想对你说,我欠你一句谢谢。”
欧阳笑了:“不用感谢我,我只希望你做到该做的事。”
接着他朝上指了指。头顶的井盖上没有了汽车轰鸣的声音。
“红灯亮了,上去吧。”
欧阳先一步沿着扶梯爬上去,推开井盖。
二人一前一后爬到了地面,迅速穿过马路,身影隐没在树荫下。
欧阳熟练地指引着方向,在马路尽头往东南方向而去。路灯在道路两旁投下昏蒙的光线,不时有汽车驶过,偶尔看到路人挟着夜色匆匆赶路。
两人一直走到铁轨旁,继续往南边而去。
铁轨两旁的灯光忽明忽暗,枕木在灯光映射下形成一道道格子状投影。远处的信号指示灯不时亮起,红色的灯光里浮动着雾气,后半夜的空气中更多了一些湿漉漉的气息。
“聂深,你胸前的伤怎么样了?”欧阳问。
胸口斜掠一刀的伤口并不深,但很长,微微的疼痛感,并有淡淡血迹渗出。
“不碍事。”聂深抬脸说,“葵叔,以后有什么打算?”
“逃亡不是目的,只是过渡。”欧阳抬头看看夜空,黑沉沉的夜幕上有微弱星光闪烁。他低喃道,“赫萧有句话说得对:必须从源头上打断一切。以前我曾想过干掉你,但符珠哩还会用别的办法延续链条,他的优势太大,不仅有高智能的力量,更有长久的生命。”
“我理解你带我们躲藏的原因,是不想我见到符珠哩,担心我被他召唤。”
欧阳点点头:“现在既然你已经见过了他,并且决意反抗他,这对我真是莫大的安慰。表明我这么多年做的事,是值得的。”
眼前这个反叛家族,背负着罪孽,无法被人理解的男人,露出了疲惫又温暖的笑容。
聂深沉吟片刻,又说:“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想通……”
“什么?”欧阳望着他。
“不仅葵叔你,还有那些想干掉我的势力,都认为我是符珠哩的儿子,是他的唯一血脉。可是……”
“可是如果你死了,老鲛怪还可以生其他儿子。”欧阳微笑着说。
“对呀,干掉我,并不能永绝后患。”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符珠哩即便有能力生下其他孩子也无法取代你,更别提别的高等鲛人产生的后代了。”欧阳注视着聂深,“因为你是老鲛怪的长子,是彩虹王族存世唯一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