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将军的宠物

罗堪正在做梦。

这场梦不断出现在他沉睡的世界里,每隔半个月就会闪现,重复的景像仿佛昨天才发生过。

——黄河与洛水的汇流处,河野之上,暴雨之中,一群黑鲛人扑向一辆车辇。车里坐着李世民的女儿安康公主,已经无处可逃……

突然,李靖高举长槊冲来,三百骁骑紧紧跟随,一举冲开了战阵。黑鲛人与手下的数千个门徒迅速合拢,将诛鲛士包围起来……

天空突然放晴,阳光破云而出。

广阔的河野上出现了一百多个急驰的光影。李靖一马当先,在距离数丈之外,战马腾空而起,蹄锋踏向黑鲛人首领的头颅……

罗堪的梦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颤动,向残破的梦中投去最后一瞥。

睁开眼睛的同时,他握住了冰冷的剪刀。

女人以决然的姿态,把全身重量压在剪刀上。刀尖距离罗堪的喉咙只有寸许。

罗堪的眼神没有恼怒,更没有恐慌和震惊。

他的视线从女人的脸庞移到她手上的剪刀,然后轻松一甩。

“小莲,你杀不了我。”罗堪的嗓音淡漠。

剪刀脱手而出,落在地毯上。

片刻的沉寂后,薛小莲发出哭叫:“求你让我死吧!”

罗堪摇摇头,有一点无聊的躁闷,打个呵欠,慢慢坐起身。床头灯映在宽阔光洁的额头上,更显得脸庞棱角分明。

“你想死,那你的父母姐妹都要陪葬。”罗堪嗓音平淡。

薛小莲的哀号变成了干哑的呜咽声。生不如死,却不能死。

这是第几次想杀了罗堪?

然而罗堪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更没有虐待、折磨,连高声斥责都没有。

罗堪只是抚摸她的头发,抱一抱,仅此而已。

在罗堪身边久了,起初会以为他的性格就是疏离淡泊,但总会明白,自己分明就是个宠物。

这个男人的眼神中透出一道幽深的光,那并不是鄙视,而是天然具有的高等生命的优越,那道光照在她身上,穿透一切。

那一瞬间,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恐惧变成冷汗,黏湿在皮肤上。

通常人会拒绝这种想法,认为自己太敏感,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被这个男人抱住时,他身上散发的气场,吞噬了人的希望、剥夺了人的存在感,只剩下残破的灵魂,让人明白自己是个低等动物。

若没有亲身体会,是无法描述这种感觉的。

罗堪的怀抱就像一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