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娥摇头,将身体伏得更低了些,“王爷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英娥,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再也不要跪在我的面前。高欢起身走到她身前,一伸手硬是将她拉了起来,神色似又有些无奈,“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英娥咬了咬唇,“我并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你也知道颍川王的性子,历来是吃软不吃硬,有我在,应该更能劝服他……”
“这一路上的艰苦是你难以想象的,你能受得了吗?”
“当然!”
两人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会后,还是高欢先败下阵来,不得不妥协与她。
“好,你也去。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若是生了病就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英娥的眼睛仿佛亮起了神采,毫不犹豫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待出兵那日,王爷别忘了叫我!”
高欢唇角弯了弯,想起她适才的称呼,笑容又凝在了唇边。自尔朱家族的人被斩首之后,她就不曾再叫过他一声师父。
“那王爷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英娥放下心中大石,连脚步也略微轻快了一些。
“等一下。高欢将自己的大麾披在了她身上,“快些回去休息,若是你生了病,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英娥如一阵风般再度消失。
当英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之后,高欢唇角的笑容慢慢僵硬起来。
他为自己心底那蠢蠢欲动的隐秘情感而纠结,明明知道绝无可能,可那份日渐加深的情感却仿佛牢牢种在了他的心底,任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或许,他也从不曾真正用力挣扎过。
由半开的雕花窗棂泄进的月光,浅浅的勾勒着窗台上一盆垂枝渐败的秋菊,风起,晃晃悠悠飘落下来的花瓣更显秋寒萧重,让人心里也不禁隐声瑟涩寒意。
英娥仅着了一件薄薄的绿色衫裙,抱着双膝神色颓废地坐在窗棂下发呆,看上去就像是夜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司马子如踏进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他轻叹了口气,心口微微抽紧。
前几天,高欢下了令将关押许久的尔朱世隆,尔朱天光等人斩于东市。这几位尔朱家的人和英娥平时的关系虽然淡薄,但他们的死却昭示着尔朱家族的陨落,曾经的辉煌荣华,至此全都化为了残烟。她的父亲,大酋长尔朱荣为了自己家族所有的付出转眼就成了乌有。
司马子如抓起了身边的一条软毯就走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了起来。她没有丝毫挣扎,却也没有任何回应。
“英娥,王爷答应了你的请求,将尔朱世隆等人的尸身全都安葬于偏郊的云居寺,这样他们死后也能享用人间香火,想来再轮回必定一世平安。”
英娥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这种完全打不起精神的样子,让司马子如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黑曜石般的眼眸里似是酝酿着难言的心疼,沉吟不语地望着她。
英娥避过他的目光,侧过身子,将背部朝向司马子如的方向,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司马子如很快要离开之时,身体忽然一下子腾空而起。
只是惊慌了那么一刹那,她就立即放松下来,因为知道抱着她的人是司马子如,所以才安心地将自己托付给他。
因为信任,所以依赖。
因为依赖,所以没有收起自己最颓废的一面也无所谓。
她轻轻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闭上眼睛,默默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即使只有短短几秒的路程,但只要在他的身边,就莫名地感到心安。
司马子如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上,轻轻将薄毯盖上,又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没有发现异常热度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许再折腾自己的身体,听到了吗?”他好看的秀眉微微上挑,“不然我可是会罚你的。”说着他正打算去给她倒些热水,不料一转身衣角却被人拉住了。司马子如有些惊讶地转过身,只见英娥正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眼中有担忧有疑问有忐忑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