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登极位的元颢提拔了不少以前的故旧之交,连身边的近侍们都被授予了举足轻重的官职。这其中大多能力平庸,虽引起了宗室们的不满,但还是暂时被掩盖在了一片似是而非的升平景象之下。
夜色下的明光殿里,元颢清秀瘦削的脸上微露疲意,仅着里衣侧卧在榻上,任由内侍阿翟替他捏肩松骨。
“陛下,这几天您每晚在太极殿设宴款待百官,也是累坏了吧。”阿翟善于察言观色,因此也最得元颢欢心,竟是被封了个散骑常侍的三品官。
元颢低低应了一声,似是昏昏欲睡。
阿翟目光微转,试探地问道,“陛下,那位……您就任由他离开了吗?”
元颢眼皮抖动了一下。
“微臣也是怕有什么后患……万一那尔朱荣再借着他的名义卷土重来……”阿翟小心翼翼地说道。
“杞人忧天!元颢睁开眼睛,轻叱道,“既然长乐已经弃宗室百官遁离,又有什么脸再回来?你也看到了,当初也是这些宗室们亲自前来接驾,朕可不是长乐那无用傀儡,只受羯胡人摆布!朕是天命所归!”他嘴角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更何况,我们还有白衣将军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说着他又低念了一遍那句“千军万马避白袍”后索性哈哈大笑起来。
阿翟连连称是,眼神却是沉了下来,闪过一抹狠戾。
皇帝带着轻骑趁夜离开了洛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燕州。
是夜,天际云破月来,银白月色如雪光般笼罩在魏军的营地上。在其中一座最为宽敞的军帐内,主将尔朱荣沉着脸不耐地帐内来回踱步,蓦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利剑射向前来传信的士卒,“皇后确是跟着皇上离开洛阳了?”
传信的士卒连连点头,“千真万确!皇上离开时的确是带着皇后,据说还有东平郡公和宇文统军等人。”
尔朱荣目光微凝,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捉摸的神色,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阿泰离开的倒是时候。”
“将军,难道我们就这用将洛阳拱手相让了吗?”侯景不服气地叫道。
尔朱荣的面颊微微扭曲了一下,恨声道,“是我小看这陈庆之了。想不到连天穆和阿兆都栽在了他的手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众爱将,“燕州这里很快就会结束,三天后我们立刻赶回洛阳,和天穆会合后集结人马再战!魏国失去的每一座城池,我都要一一收回!”
众人群情激昂纷纷应之,唯有高欢和司马子如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将军,或许可以先等上一等。”高欢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开了口,
他的话音刚落,与他素来不对盘的贺拔岳已然嗤笑反对,“贺六浑,你这是什么意思!虽说帝后逃离了洛阳,可毕竟还未完全脱离险境,若是我们延缓了战机,这后果由谁来负责!”
高欢淡淡看了贺拔岳一眼,不慌不忙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如今洛阳失守在即,再过几日待元颢进了洛阳称帝后,和南梁的矛盾自然会加深。梁国到现在也没派增兵,可见并不是有心而为,我们可以派人混进去煽风点火激化矛盾,待他们彼此无法信任如同一盘散沙时,我们正好趁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