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仪,您初来乍到,千万别为了无关的人得罪太后。”
英娥沉了沉气,“我做不到袖手旁观。”说完她甩开阿素,大步转过弯角,出现在那两人面前。只见那郑夫人果然被推倒在地,但她立刻挣扎着又跪倒在了满愿身上。
满愿吃了一惊,打量了一下她戴得面纱,“你是那个新进宫的淑仪!”
英娥看都没看她一眼,扶起了被推倒的郑夫人,“你先回去,找太医的事交给我。相信我,”
郑夫人显然呆住了,直直地盯住英娥。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双琉璃般清澈的双眼,她忽然就有一种眼前人是可以信赖的直觉。她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就起了身。满愿一看急了,不顾仪态地挡在了英娥面前,“淑仪,你好大的胆子!这种闲事你也敢管!”
英娥冷冷看她一眼,“我只知道人命大于天!
”你不怕吗!”
英娥微微扬起下巴,“我尔朱英娥还真不知怕是怎么写的。滚开。”
她力气本就不小,只轻轻一推,那满愿顿时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看着英娥等人离去的背影,满愿气恼地大喊,“尔朱英娥!你等着!你给我等着!”骂了一阵子她也累了,只好挣扎着起身朝太后的宣光殿去告黑状了。
当这里的一切回归平静后,一个高挑人影从花树后走了出来。夕阳余晖斜斜射在他的浅蓝锦衣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华。他的一双蓝色双眼内,仿佛融入了月光碎片,灼灼其华,隐约闪动着点点笑意。
宫里的太医令出手就是不一般,英娥连擦了两天的药膏,脸上的红疹果真消褪了一点。她乐得以养病为借口躲在嘉福殿里,吃吃喝喝之余不忘将宫里情形打听了七七八八,收获的各种八卦更是不计其数。这偌大的后宫里有品级的妃嫔并不多,加起来一共不过十余人。皇后和左昭仪都是出自胡太后的母族,其余则多来自范阳卢氏陇西李氏等各门阀世家。至于皇上最为宠爱的却是宦官成轨的义女潘外怜,当初不知怎么就入了圣尊的眼,以卑贱出身被册封为充华,更是诞下了唯一的皇嗣。有她在,其余妃嫔包括皇后在宫里几乎都没什么存在感了。
英娥对这位潘充华格外好奇,却不知道那晚皇上到了嘉福殿门口却又折转去了长宁殿的事也迅速成为八卦在宫里传了开来,更有人添油加醋说是因为淑仪的丑陋相貌吓跑了皇帝,这个理由让她立刻成为了宫里最令人同情的对象。
英娥听到这则关于自己的八卦时正在享用夕食,刚喝进去的一口肉羹汤差点就喷了出来。不过她也只是哈哈一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从膳房那里陆续不断送来的食物上了。
加了花椒末的五味脯,将羊肉装进羊肚内,再佐以荜拔胡椒调味的胡炮肉,文火焖了几个时辰的来自辽东的狸头瓜……很多都是英娥在北秀容不曾见过的。
英娥不禁啧啧乍舌,“我一个人吃,这么多食物未免也太奢侈了……”
阿素微微一笑,“这都是长乐王吩咐送来的,还请淑仪再多用些。”
说起长乐王,英娥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双秀丽异常的蓝色双眸。
另一位年纪较小的宫女桃姜则一脸兴奋道,“淑仪,这还不算奢侈呢。据说高阳王家有仆从六千,一顿饭值几万钱,差不多是平常人一千日的生活费用。还有河间王,他家的马槽都是用银子做的,盛食物的器皿不是玛瑙碗就是赤玉杯,这才是真正的奢侈呢。”
英娥听了心里有点沉重。一路而来饿死街边的流民随处可见,父母被迫卖了自己的孩子,子女狠下心遗弃含辛茹苦抚养他们长大的老人,恩爱夫妻如林中分飞鸟各自背叛,逆反伦常的惨事比比皆是,可这宫廷宗室却还是如此肆无忌惮,挥霍成性。
这样的一切,的确需要改变了。
用完了夕食,阿素怕英娥一直待在房间里闷出病来,硬是将她劝到御花园里散散心。园中花团锦簇,各色鲜花次第绽放,交织在一起的香气淡淡弥漫在空气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胡太后亲自主持修建的九层永宁寺塔,高高矗立于碧空之下,气势非凡,不愧为洛阳千寺之首。
“淑仪您看,那里就是徽音殿,陛下有闲时也会在那里赏乐听音。”阿素一边介绍着,一边引着英娥朝左侧的水榭长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