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霜降(1)

迟到的时光 四丫头 1884 字 2024-05-18

三毛还活着,她一定去了远方流浪。

父亲也是,他去了遥远的地方,忘了回家。可是,他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要撇下我和母亲?他不知道没有房子、没有钱活着很辛苦吗?不知道没有房子,没有爱,心会流离失所吗?我恨他。不,我根本记不起他的样子,他只留给我一张陌生的黑白相片,我恨的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韩馨月边听那首《橄榄树》边想。

这道模糊的影子始终在韩馨月的心里若隐似现地飘着,三毛的死,让她突然对死亡骤然产生一种恐惧感,那道影子也渐渐变得具体起来,寄生在她体内,挥之不去。她开始怕深渊似的黑夜。母亲在她身边,她害怕母亲的唠叨;母亲不在面前,她又恐惧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刚进初中的韩馨月是安静的,因为自卑。突破普通话障碍后,她逐渐变得活跃起来,并非因为她爱喧嚣,只是四周一片寂静的时候,她时常感觉死一般的气息向她扑来。

她开始不停地说。她向同桌魏华讲童年的故事,讲凤凰镇从村口一直流向家门口的清冽的小溪,唱《雪娃娃》那首童谣,讲小时候她剪掉一只红蜻蜓的翅膀,为一只受伤的红嘴鸟哭泣,她还告诉魏华,她曾将一只山上采来的蘑菇喂给猫咪吃,结果将它毒死了。

她问魏华:“我们会死吗?”

魏华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不会。我们都会活很久。”

“拉勾。”她同魏华郑重地拉勾。魏华说:“一百年,不许变。”韩馨月说:“变了下辈子当猪八戒。”

活得再艰难,都要温和地微笑,并且坚持。

“你来自一个叫sile的地方,希望微笑永远与你相伴。”

圣诞节,韩馨月收到的一张特殊的贺卡上写道。

李磊说:“你的家乡是弥勒县南部,翻译成英文就是s-ile,不就是“微笑”之城了?”

微笑之城,这是她听过的对故乡最美的解释。从此,无论如何,都要温和地微笑,并且坚持。

母亲除了在教授家当兼职保姆,还在一家火柴厂找到了工作,偶尔带一些火柴回家。韩馨月喜欢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玩火柴,她将自己想像成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根火柴就是一个新希望,一份温暖,点燃火柴,就能看到橱窗里的烛光,闻到肚子里填满苹果和梅子的烤鹅的香气。她渴望从火焰中找到父亲,父亲却始终没有到来。

她划着一根火柴的时候,却又害怕会从天上掉下来一颗星星,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红光。安徒生爷爷说,那样将会有人要死。

韩馨月极其痴迷三毛,为了攒钱买三毛的书,她用鲁西为她画的月票乘车,使用了三个多月后,被一位细心的售票员识破,她苦苦哀求才未被罚款。

当韩馨月第三遍读吉米送的《三毛全集》时,吉米突然告诉她三毛死了。她放下手中的书,揪住他的衣领:“你胡说!三毛怎么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