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暑(1)

迟到的时光 四丫头 2346 字 2024-05-18

“同学们的课桌里有很多垃圾,特别是马俐课桌里,你清理一下吧。”吉米对她眨眨眼。

这不是她份内的事。正准备拒绝,吉米狡黠的样子,令她心里一个激灵。韩馨月径直来到马俐课桌前,往里一探,见里面躺着一个崭新的文具盒,不,文具盒上还有一个脚印。前天马俐生日,她通知了全班所有的同学参加她的生日聚会,唯独没有通知韩馨月;她收下了所有人的礼物,唯独把韩馨月的礼物扔在抽屉里,还回了一个脚印。这个文具盒是韩馨月偷拿母亲的钱买的,为此还挨了母亲一顿打,这顿打换来的却是礼物被人践踏在脚下。

马俐一进门,韩馨月便将文具盒拿到她面前,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收回了。”说完,用抹布细细擦拭上面的脚印。马俐的脸微红,很快,她笑道:“这种不值钱的文具盒,我家里多的是,你想要我送你几个啊。对了,你还想要什么文具,我都送给你,你们凤凰镇一定买不到吧?”

“马俐,忒过分了吧。”吉米说。

马俐抛给吉米一个白眼,继续挑衅道:“即使你们凤凰镇上能买到,你们家一定买不起吧?听说你们家还租房子住?是稻草做的房子吗?”

韩馨月向马俐冲过去,却被李磊拉住了。她在李磊眼中寻到一种叫作“悲哀”的东西。

“你们凤凰镇有火车吗?你来北京之前见过汽车吗?”

霎时,马俐变成了童年时的小敏,韩馨月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推开李磊,一把抓起马俐的书包,重重地住地上摔去。马俐不甘示弱,同样也将她的书包扔到地上,并踩了几脚。马俐还抓起一只钢笔,使劲向她甩过来,很快,韩馨月的脸上、她心爱的公主裙上满是蓝墨水。韩馨月抓起两支钢笔回敬她,一支蓝墨水笔,一支黑墨水笔,马俐漂亮的衣服上顿时留下许多道墨水印。吉米指着她们两个大花脸,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李磊“唉哟”一声,在墙角痛苦地呻吟着。原来,他被韩馨月一推,撞到桌角上,鼻子开始流血。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方才住手。吉米为李磊递过一包纸巾,魏华则默默地拾起韩馨月和马俐的书包和文具。

马俐将一方洁白的手帕递给李磊,他并不接过。

韩馨月冲上前捏住李磊的鼻子,不久,他的鼻血止住了。李磊想揉揉被她捏痛的鼻子,偏巧碰到了她的手,李磊的脸一红,韩馨月的手也一颤,二人慌忙将手缩回,放到哪里都觉得不自在。

事后,李磊曾问她,怎么会用这一招。她告诉李磊:“我从前经常被镇上的孩子打得流鼻血,母亲教我这样止血。”

母亲却没教会她如何止痛。这场青春,一痛就是20多年。

这样一个我,终于结束了昨天。我站在人生的分水岭上,同自己告别。

1991年的冬天,寒风刺骨。韩馨月终于结束了昨天,站在人生的分水岭上,同自己告别。

韩馨月放学一推开家门,母亲便威严地说:“跪下!”

她一愣,反将脊背挺得更直了。

“抽屉里少了10元钱,你看见了吗?”母亲问。

“没有。”她边说边用余光瞟着母亲。

啪的一耳光。她的脸被扇得火辣辣地疼。

“到底拿了没?”母亲的声音里结了冰。

“没有。”她紧咬嘴唇,扔出两个字。

又是啪的一耳光。她早有防备,母亲扇过来的一瞬间,她将脸扭开了。

“再问最后一次:到底拿没拿?”

“没有没有没有!”她梗着脖子,等待母亲更毒辣的耳光。啪的一声,她的耳畔闪过一阵风,奇怪,脸为什么不疼?抬起头,才知道母亲这一次没有扇到她脸上。母亲扇的是自己。

“韩馨月!”母亲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这一巴掌是送给我自己的,我教子无方。你听着:我们韩家的人,宁可穷死饿死,也绝不偷不抢一分钱!”

韩馨月扑通一声跪下,说:“妈,打死我算了,死了就不会有人笑我了!”

母亲也跪下了,轻轻地抱着她。她记忆中,母亲这是第一次抱她。她强忍住眼泪,自从父亲离开后,她就很少流泪,母亲也说,哭有什么用,没用的人才哭。她不想当一个没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