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方夜爵无比悲伤,酒喝多了以后,他讲了他的际遇。
就在他大学毕业之后的一天,他的父母和他,他们一家三口开着车去海岛度假。结果,在几乎无人的小村公路上,一个骑着脚踏车的人突然从路口拐出来,为了不撞到他,开车的方夜爵猛转方向盘。人,是避过去了,车子却失灵地从路上滚到了旁边的山坡下。他的父母被开着窗的车子甩了出去,头部纷纷撞到了石头上。于是,两个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双双去世了。
“我居然,好好活了下来,只是头部擦伤了一点。我多希望,死的是我。”方夜爵喝得满脸通红,开始嚎啕大哭——是真的嚎啕大哭,整个酒吧的人都在看着他,他们肯定以为我杀了他全家。
他也的确是很惨。父母去世之后,留下了巨额的遗产给他继承,还有他们经营的所有生意。方家的生意遍及了房地产,娱乐业,还有最新开发的红酒事业。可作为独子的方夜爵才刚刚大学毕业,他根本撑不起这复杂的家族生意。于是,这个不争气的富二代方夜爵先生,把他家全部的生意都转让了——他把所有公司都卖盘,股份也都抛售出去了。他得到了好大一笔出售公司的钱,加上他们家本来继承给他的遗产,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身家几亿的浪荡子。
“报纸上都在写我的新闻。说我是方家的无良杀手,说我爸就是生出了一个有孽缘的废物。”方夜爵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擦干眼泪:“我做废柴的这一年,都是禹佐陪我,只有他是学生时代的朋友,而且也是富二代,他最了解我的痛苦。”
“所以你很紧张,你这哥们儿的婚事。我明白了。你这废柴,也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我还是忍不住揶揄他。
“是啊,帮帮他吧。帮我,帮帮他吧。”方夜爵真诚请求。
“其实,苏锦一直陶醉于一个小说的桥段……”我对着方夜爵笑了笑。
思绪回到了眼前的那杯黑咖啡上,不知不觉,我已经倾诉了一个小时了。
“那么,他们两个结成婚了吗?”easylove问,他嘴上还沾着卡布奇诺的泡沫。
“结了。还特别浪漫。”
那一年,为了苏锦和禹佐的重归于好,我还和方夜爵合作设计了一系列浪漫的情节。
那个小说的桥段是:花心的男主角把以前所有的前女友,暧昧过的女人,勾搭未遂的女人,全部找来,聚在一起,召开一场以“昭示专一决心”为目的的派对。而且,男主还写了一封深情的情书,当着所有女人的面,在麦克风前读出来。并且,现场所有的女人,都要扇男主一个耳光。
就是这么一个奇葩异绝的桥段,我和方夜爵把它实现了。这个桥段里,最考验男主的无非就是他要坦白出自己到底有多少暧昧的女人,还要一个又一个去请那些女人。哪个女人能傻到让他给请去啊,那他就要发扬自己的决心了,他必须想办法请,还要请求她们在现场必须打他耳光。
方夜爵说服了禹佐接受这个“道歉的方法”,我说服藏在乡村民宿的苏锦去参加那个“道歉派对”。我、方夜爵、禹佐又一个挨着一个地去找了所有他经历过的女人。在我们的努力之下,“道歉派对”成功开了。
“苏锦,虽然我的脸被打肿了,很没面子,这么多哥们儿都笑话我,但为了你,我愿意和所有女人都划清界限。你原谅我那么多年的花心吧!嫁给我,让我们筹备的婚礼,继续下去。”禹佐肿着脸,举着红玫瑰到苏锦面前的时候,苏锦感动地一塌糊涂,接受了玫瑰,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甜蜜拥吻。
“你的小说桥段,真神奇。”方夜爵一脸兴奋。
“撮合别人的爱情,真有趣。”我感叹。
“那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去撮合别人的爱情呢?既然这是一件让我们这么快乐,这么有成就感的事!”方夜爵两眼放光。
“跟你一起合作?”我皱眉。
“我有钱,就是不知道,能做点什么。”方夜爵期待极了。
“我有爱情桥段,完全可以二次利用。”我也期待起来。
我翻遍了全身,才从口袋里找到了一块钱硬币,然后,扔进了弹着吉他的这个男人的吉他盒里。我太匆忙地跑了出来,居然没有带钱包。
“你为什么哭了?”男人停止了他的弹奏和歌声。
“因为你的歌声太感动人心了。”我敷衍了一句。
我又怎么能告诉他,我认识了10年的那个男人要结婚了,我因为看到他排练结婚的画面而感到心痛呢。我更不能告诉他,那种心痛激活了我10年前初次遇见他的记忆,而那记忆让我的心痛变成了心碎。
“我知道,你一定有哭泣的理由。”男人收好吉他,站在我面前:“我叫easylove,如果可以,让我陪你到旁边的那家咖啡馆喝点东西?”
“什么?”我擦了一下眼泪。
“我舍不得看到你哭成这个样子。”easylove凝视着我。
看着眼前的帅哥,我完全预想不到,在这么难过的时刻,还能遇到撩我的男人。
人,在悲伤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好吧。谢谢。”我竟然答应了。
“你真的要和他去?”许伟哲站在我身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过来,我因为一路奔出教堂,一路都在陷入回忆,完全没注意到他跟在身后。
“遇见了这么帅的小伙儿,你别妨碍我。”我主动伸出手,去牵easylove的手。
来到咖啡馆,我们对面而坐。我点了一杯美式,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我凝视着被端上来的黑咖啡,记忆又回到了几年前。
“你的黑咖啡。骨折了,那么难受,也不喝点甜的东西。”苏锦把一杯黑咖啡递给因为腿上包着绷带而没法动弹的我。
“喝下又苦又涩的东西,才能让自己记得自己的愚蠢啊。”我打开杯盖,抿了一口,苦涩入心。
“在学校里,谁不知道方夜爵是有名的花心大少啊。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谁让他长得又帅,家世又好,还特别会撩人。”苏锦看着我骨折的右腿,目露同情之光。
“我不知道啊……又没有人告诉我……”
是啊,那个被捉弄的毕业派对之后,我抱着笨笨猪跑出了酒吧,跑到了文化广场,还从广场圆心转盘的楼梯上跌了下去。电影里演的那些“精神恍惚”看来都是真的,人在极度悲伤痛苦的时候,的确会出事。
右小腿骨折,脚踝还被划伤,流出了血,血,还喷溅到了笨笨猪上。很多年过去了,那只巨大的笨笨猪上还有当年的血迹呢。
那个暑假,我是在床上和椅子上度过的,陪我的,是我的闺蜜苏锦,还有笨笨猪。
“你为什么还留着那个该死的笨笨猪啊?你看着不闹心吗?”苏锦总是这样问我。
“闹心啊!就是闹心,才提示着我,怎么那么容易被男生撩到,怎么那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