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天光 余墨君 4476 字 2024-05-18

“在这,”易周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一只袖子剥落,露出雪白的手臂,小墨镜看直了眼。

蒋越压着翻涌的气血,端着不动,那穿工装裤的男人眼睛余光瞥到山下开上来的车,气得发抖:“你个傻逼!那小贱货故意拖时间!”

易周一手做刀,迅速朝着小墨镜后颈劈,工装裤男人爆吼一声,朝易周扑过去,蒋越瞬间扣动扳机,子弹穿透了男人肩胛骨,血噗地溅出来。

人真的到了亡命的份上,也疯狂了,男人竟然闷倒了易周,勒住了她脖子,枪眼直戳她下巴,神情犹如狂鬼:“你他妈把枪放下!”

眼瞅下面车越来越近,男人暴跳如雷:“放下!”

他被逼急了绝对会毫不客气地扣下扳机。

蒋越把手枪一扔,小墨镜立刻捡着抵住蒋越脑袋。

男人恶狠狠:“上车!!”

两人戳着蒋越和易周脑袋,气急败坏地爬上车。

男人把易周扼得死紧,易周根本动不了,戳在她下颚上的枪管子冰凉,那是死的温度,她眼睛往窗外看,一声不发。

小墨镜开车,蒋越坐在副驾驶,眼神盯着后视镜看他们一举一动,锐利得像鹰。

面包狂飙出去,三岔路口其中一条是小路,别人都以为车开不进去,其实有路可走,是他们掐着的一条生路。

车子拐入深林的一刹那男人和蒋越同时有了动作,都掐捏了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蒋越出手一把抓住枪管,男人横起一拳擂在蒋越胸膛!易周一口咬住男人手腕,男人手腕剧痛,他下意识地手指一动,扳机咔叩了进去――蒋越嗓子眼发出一声闷吼,一把拉住了易周的胳膊。

呲一下,子弹从易周脖子边上划过去,砸进车顶,子弹迸溅的碎片高温生生烫在易周脖子最薄的皮肤上,她一下咬着下嘴唇,不哼一声。

车里一系列晃动,小墨镜控制不好方向盘,车子一甩,两边本来就没关紧的车门呼啦开了。

蒋越拉易周时身子倾了出去,男人瞄着空子一枪杆子把蒋越狠推了出去!

蒋越身子撞在树上,巨大的冲力把粗大的树干竟然生生拗断,他双手紧紧扒着门,不撒手。

“你他妈撒手!你找死!!”

车子在树林里越开越快,横七竖八的树干捶打在蒋越身上,蒋越下半身整个被拖在碎石地上走,小墨镜不停踹在他脑袋上,可是就是弄不掉这个人!

枪匣子最后的子弹打光了,男人费了全身劲去压制手底下的易周,发狂地一枪杆子兜头捆在蒋越脑袋上!

血瞬间从他额头流了下来,一根细血柱淌进他眼睛里,瞳孔迅速布满一层血雾,他不放手,十指都是血,身上没一块好皮,他不放手。

“妈的都疯了!疯了!”男人一通狠砸乱砸。

真的都疯了。

易周拼了一口血气从男人手底下扑出半个身子,指甲扣在蒋越扒着门的手指上。

“你他妈给我滚!滚!!!”

汽车嘎转了个近一百八十度的弯,汽车侧轮抓不住地面飙浮起来,易周扣开他的手指,蒋越的指甲连着血肉被猛地霍下来,他扒不住门,扑倒在地上,摔在下面。

“啊!!!!”

车后蒋越一声爆吼,压抑到极致的感情全部喷涌而出,切心透骨的痛、暴躁肆虐的不甘、早已深种的情根、随着这一声吼,撼动山林。

易周不肯在他眼前流的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没有看,不敢看,不愿看。

后面的蒋越,用双手双脚并用的奇怪姿势,满身浴血,睁着一双野兽般血红的眼,拼命地追赶。

却终是、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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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越按着那小刺头给的说法,在车后面挂了珠佛珠,绕过山溪涧谷,停在通往佛塔的三岔路口大路边上。

小刺头说那边不定期来人,蒋越很有耐心,可这是个运气活。

下午两点太阳最狠的时候过去了,空气里还余着点最后的浮躁,也悉数被佛塔顶端沉稳肃穆的钟声驱散。

钟声一圈一圈在空气里荡开,贩子七零八落地收摊,不一会儿主路上就走得干干净净。

原先匿藏在人群里的军人也随着陆续撤走,蒋越耳朵里的微信通信机传来顺子的声音:越子,今天到这,撤回。

蒋越重新发动汽车,沿着路笔直地下山。

这时三岔路口正通的主路开过来一台小面包车,开得挺慢,蒋越以同样平稳的车速开过去。

两车平行相并,蒋越头顶的帽子压得很低,遮着眼睛,他微微转头,冲那边的人一点。

面包车上带墨镜的男人快速地伸出左手正准备把一团东西扔给他,可一瞬间男人察觉到不对劲,右手迅速抄起一只小型土炸弹朝蒋越扔过去!

蒋越眼神一凛,手出如电,一招抓措截住了男人左手攥着的东西,胳膊肘一捣,那只土炸弹滚在蒋越车头前面,轰一声!

土炸弹做的小,威力可不小,哐一下把车前头的铁皮炸掀了。

岔路口路宽不宽窄不窄,两车一排根本掉不了头,蒋越狠打方向盘、车尾狠狠撞在墨镜男人的小面包上。

谁知到小墨镜根本没想跑路,拽了三只小炸炮砸进蒋越的车。

蒋越破门抱头,猛向前一滚,身后那车被炸得嗡一下,呲出噼里啪啦的玻璃碎片。

小墨镜倒车急转朝蒋越碾过去!那东西绝对不能被条子抢了!哪怕毁了它!

蒋越打了个滚,站住了,迎着冲面而来的汽车,面沉如水,车头擦过一瞬,他猛地暴起,跳上车盖,铁一样的拳头砸破了挡风玻璃,手爪擒住了里面人的脖子。

小墨镜被砸了一头一脸的玻璃碴子,脖子掐地喘不过气,痛苦地嚎叫起来。

这时突然车下的土层激起薄薄一层沫子,紧着一排狙击枪子扫射四下!

对方不止一个人!

蒋越扔了那小墨镜一头扎进树林深处,弯腰跑动带起的风吹干了他身上一层冷汗。

要不是刚才有车撞倒的几棵小树挡着,这会他怕已经被枪子点了脑袋!

他吃不准方向,弯腰摸着下山的线速跑,装了消音器的枪打出的声小,鸟都惊悸不了。

可是他的耳朵能听出来,能捕捉到,枪子撕裂空气穿云破雾的尖利声。

他刚才跳车时候手枪掉在车里,他要不就等着顺子他们听着动静过来,要不就折回去,最好能找着他的枪。

敌暗我明,根本不用考虑。

蒋越破林而出。

一个人突然明晃晃地撞进他眼睛里,强光下白瓷一样的反光、扎眼。

他脑子直接炸了,怒不可遏地把她连人带车扑倒在地。

易周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蒋越猎豹一样飞跃横出,她目光清楚,能看见他发怒到微微扭曲的英挺五官,看见他麦色皮肤上细细碎碎玻璃片子划出的小口子。

同时死神擦肩而过,一颗枪子擦过易周胳膊,嵌入水泥地面,蒋越抱着她滚了一圈。

“跑!!!”

蒋越怒吼,一把把她推进林子里,两人往山上树林深里跑。

他本来清晰条理的思维回路一下乱了,他如果和易周分开跑,那人说不定会以为东西转移到了易周手上,就不一定追着谁,可易周跟着他,谁也跑不了。

他左手攥着那跟密封的小管都被他手里的汗水浸透了。

这时候断不能犹豫,一犹豫就是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