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中毒

歌鹿鸣 姞文 5173 字 2024-05-18

郑和皱了皱眉,略一沉吟便道:“下在大牢里,关在一间,叫两个兄弟扮成犯人混在一起。”王景弘赞道:“妙计!”正要去安排,一旁的施进卿笑道:“郑大人!下官想到你牢房中做一回犯人如何?”

王景弘惊讶道:“施大人!”望向郑和。

自昨日太孙出事,施家父女就惶惶不安。在郑和下西洋之前,施家作为三山佛国的国王饱受陈祖义欺凌,甚至施二姐的婚姻前途都堪忧。郑和舰队擒拿陈祖义回金陵法办,更在旧港设宣威司,自己施家做了旧港宣慰使,不但施家得以保全,旧港百姓更是安居乐业。这十三年间,岂止旧港,整个南洋西洋在大明朝廷的统一管理下秩序井然,避过多少战祸。三十个国家朝贡大明,那是真心诚意地悦服感激。

可倘若皇太孙,这个大明皇位的继承人在这出点事,不管是在占城也好在旧港也好,大明朝廷和永乐大帝会怎么做?这一片繁荣和平只怕就此泡汤。这帮匪徒的用心实在歹毒。施进卿作为旧港宣慰使,如何能置身事外?“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这个时候,也只好用些非常手段了。

郑和与施进卿十几年的交情,明白老施的苦心。确实这次极为凶险,昨日倘不是陈状元替太孙挡了竹弩,下西洋是不要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都不知是否能保。可是老施这么大年纪了,这帮匪徒杀人不眨眼……

施进卿见郑和犹豫,笑道:“下官没别的长处,这西洋各国几十种番语都知晓一些,这匪徒不知是何来历,总要听得懂才探得到消息。”

朱瞻基一直魂不守舍,这时偶然听了几句,插口道:“陈状元听出他们说的是京语,这帮人应该是交趾来的。”

施进卿愣了愣,心中思索,交趾?是为的什么?口中笑道:“下官颇懂交趾京语,只要他们交谈,定能探知一二。”

郑和听了,再无犹豫,拱手道:“如此有劳老大人。”王景弘满脸钦佩,带着施进卿下去安排,施二姐跟去帮忙了。

这时华太医走了出来,朱瞻基连忙问道:“如何?”见华不为面无喜色,不由心中忐忑。

华太医沉吟道:“殿下弩伤救治及时,陈状元性命暂无妨碍。只是这弩上的毒,下官无能,却辨不出是何毒物,甚至又不是毒,是蛊也不一定。下官已尽力祛除,可是,怕是会有妨碍。”

朱瞻基颤声问道:“什么样的妨碍?”郑和连连对华不为使颜色,华不为明白郑和是不想让太孙担心,可是医者仁心,却不能胡言乱语骗人,缓缓道:“下官委实不知,探明尚需时日,下官先与昨日荣大人等的瘴毒比对比对。”十三名锦衣卫,瘴毒死了七个,荣冬侥幸逃得性命,却也还没醒。

朱瞻基面色铁青,道:“郑大人,那些抓到的匪徒,好好审一审!”

郑和躬身道:“是。不过硬逼匪徒不一定说实话,如今施大人化妆成囚犯去探消息,微臣再去叮嘱几句,务必探得这毒的解法。”

朱瞻基微微颔首,道:“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一跺脚,进了房内。

郑和心中暗叹,又问了华不为几句。然而这毒大约是安南一带所产,华不为太医世家,世上疑难杂症可说是无一不可治,又随郑和下过几次西洋,见多识广,连荣冬的瘴毒也好不迟疑的便拿出了疗法。偏生这弩上的毒,却是生平所未见。

华不为歉然道:“下官才识学浅,实没见过此等毒物。自当再多做研究。”停了停又道:“郑大人,这陈状元的身份,殿下和大人都是知道的了?下官该如何”

郑和一听也是头大。身为太医,治病中自然一眼看出了陈状元是女子,可这事,却如何是好?郑和想了想道:“华太医请勿声张,待我问明殿下再作行止。”华不为点点头,拿着那根竹弩去了。

郑和踱进房内,朱瞻基正坐在榻沿,痴痴凝视着昏睡的陈状元,目光中爱怜横溢。瑈璇眉间的蓝点易发妖异,隐隐闪着蓝光。

郑和心中发愁,陈状元这毒能救吗?倘如救不活,皇太孙看这样子也是不想活了。可即使救活了,状元翰林变成了美娇娘,又如何对皇帝交代?永乐大帝,会看在孙子份上,饶她这欺君之罪吗?

“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郑和忙完了几桩交易,等到天黑,也没见朱瞻基一行回来。

派了几拨人出去找,都没有消息。郑和心中隐隐不安,这因陀罗补罗说是占城国王都,也就是个巴掌大的城市,既比不了应天府的繁华宏大,连苏州府广陵府也远远不如。太孙一行十几个人极为扎眼,怎会一下子找不到了?

正在思索,王景弘匆匆进门。郑和回头见他身后跟着担架,心中叫苦,大步跨过,却见担架上躺着荣冬,和几个锦衣卫,还有三人已经用白布盖上了面孔。

饶是郑和久惯风雨,也变了脸色,刷刷刷揭开白布,还好太孙不在里面。可是,元恺这几个小伙子下午还活蹦乱跳的!

王景弘轻声道:“是瘴毒!”郑和声音发颤:“太孙呢?”王景弘摇了摇头:“还在找。”

郑和跨到荣冬的担架前,见荣冬的脸色乌青,手脚也都黑乎乎地辨不出颜色,正欲探手试试温度,王景弘在旁一把拉住:“有毒!”

郑和急得跺脚,倘若皇太孙出了事,可怎么得了?郑和不敢想下去,一边吩咐:“让华医官赶紧看视!”一边大步出了门。王景弘点了一千士兵,紧跟在后。这么些装备精良的骑兵队,在这小小的因陀罗补罗城,就是造反也够了。

一行人疾驰到树林边上,王景弘扬鞭道:“就是在这林中发现他们的!可是太孙和陈状元不在。”

郑和一挥手,众人下马进了树林,士兵们点起火把,熊熊火光照亮了暗沉沉的树林,也驱走了一阵阵浓雾瘴气。然而树林颇大,王景弘将一千人分成五队,四下搜索,郑和站在林中,仰头四顾,又不时俯身观察。

西面的小队远远忽然叫道:“大人!快看这里!”郑和王景弘奔过去,见地上密密麻麻的竹弩,还有血迹斑斑。郑和心中一紧,急道:“顺着血迹,追!”

正值午夜,月色正明。蜿蜒的山道上奔跑着这千人军队,手中的火把象是一条火龙,盘旋在山中。郑和心中又急又悔,只道这因陀罗补罗城是个安全之地,是什么人处心积虑地等在这里害皇太孙?

眼见着要上了峰顶,忽然嗖嗖嗖飞箭如雨,山崖后竟是有埋伏!跑在前排的几名大明士兵躲闪不及,立刻倒了几个。郑和一挥手:“景弘!”手中佩刀舞成刀花,身形如电,纵身而上。王景弘一声不吭,手挥长剑,并肩跳上。士兵们见两位主帅神勇在前,纷纷呼喝着涌上,山崖后的人显然有些吃惊,箭雨停顿了一下,再次飞起时已经不如刚才密集。

就听见郑和一声大喝:“贼子!往哪儿逃!”竟然迅捷得已窜到了山崖后。三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大惊,顾不上放箭,乒乒乓乓刀剑相交,还没等到士兵赶到,郑和王景弘这两个当年燕王府的高手就已经砍翻了十几个贼人在地。余下的见势头不好急欲逃窜,被士兵们围住,不一会儿也都拿下了。

王景弘拿刀架在一个为首的贼人脖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贼首却梗了梗脖子,并不答言。郑和顾不上审问,四下搜寻,不见朱瞻基和陈状元身影,心中焦急。一挥手,指挥士兵分为几路,满山搜找。顿时漫山遍野火光熊熊,亮如白昼。“殿下!殿下!”呼声响彻夜空。然而找遍了山野,也没有皇太孙。

忽然一阵“吱吱吱吱”的叫声传来,郑和大喜,引颈望去,真是长乐!见了众多火把有些畏惧,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郑和奔过去,一把捞起小猴,问道:“殿下在哪儿?”

长乐吱吱叫着,举起猴爪往前指着,郑和见是下山的路,无暇多想,便往山下奔去。奔到半山腰,长乐指向左侧的山谷,郑和走下几步,低头望去,一眼看见垂在山壁上的绳桥,又问道:“殿下在谷底?还是对面山峰?”长乐猴爪挠了挠猴头,指了指对面大山。

王景弘有些担心:“大人,这山谷深不见底,长乐可信吗?”

郑和不答,伸臂捞起索桥,绳索甚长,有一会儿才拎到尽头。郑和仔细看了看绳头,对王景弘道:“你看这绳上断断续续的血迹是新的,绳头也是刚斩断的。定是殿下自这绳桥上到了对面山峰,又割断了绳子。”

王景弘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便安排队伍迅速整队下山,要绕到对面的山底,再上山救人。

郑和眺望着谷中的浓雾,月光下,一片银白,缥缈虚幻。白雾之后的山峰在夜空中隐隐显着峥嵘的山形,如怪兽蹲踞又如妖魔守望。郑和拉了拉绳索,跳下几步,猛的一蹬峭壁,绳索往谷中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