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的越南历史书中,“二征”被描写成民族英雄,不知道是什么逻辑?
马援的军士后来很多留居交趾,叫做“马流人”,散居在安南北部。
董卓之乱,中原相当多的士人南逃交趾避乱。如程秉,薛棕,许靖,许慈,刘巴等。六朝时期也是一样,大量中原人移居交趾。唐朝时中原与交趾的来往更加频繁,在唐诗中大量出现,如刘禹锡《经伏波神寺诗》,杜审言《旅居安南诗》等等。
而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就是写《藤王阁序》的那位才子,其父亲王福畴是交趾令,王勃去探望父亲,竟然渡海时淹死,还不到三十岁。真是交趾历史上一大悲剧。
唐代之后中国进入五代十国的战乱时期,交趾的地方将领一个叫吴权的,仿效中原众多王爷,也于公元939年称王立国。这便是越南历史上第一个王国。虽然只存在了短短六年,对于越南却有划时代的意义。
吴朝之后是丁朝,国王丁部领向宋太祖请封,被封为交趾郡王。自此开始了越南作为中国藩属国的历史,规矩是年年朝贡,国中大事向中国皇帝报告,国王均需中国皇帝册封等等。
丁朝之后的前黎朝,国王黎恒得到宋太宗的册封为交趾郡王,后改封南平王。
黎朝之后便是李朝。此时中国的南宋朝廷,改交趾郡为安南国,封李英宗为安南国王。李朝长达215年,对中国的政治文化全盘吸收仿制,包括行政区划官吏制度军事宗教。所以这时建文庙,倒也不稀奇。
李朝的最后一代国王李昭皇是女子,把王位让给了丈夫陈景,由此开始了陈朝175年。陈朝很神奇地打退了三次元朝入侵,猜想蒙古骑兵在越南这南方地形中并不好使。
明太祖时,朝廷又先后册封陈顺宗,陈少帝为安南国王,恢复了宗藩关系。直到胡朝篡位,杀戮陈朝王室,永乐帝出兵。
甘棠对安南的历史略微知晓,听说是李朝时建的文庙,不由笑道:“李国王学习天朝倒是心诚,连文庙的格局都一样。”
阮光耀叹道:“交趾自来没有文字。大汉时,赵佗设立交趾和九真二郡。赵佗本就是河北真定人,带来汉字汉文化,‘以诗书而化训国俗’。至汉武帝时更设九郡,建学校,导礼仪,交趾人才能颇习文儒。隋唐开科举,交趾从那时起便一直参加。”
阮光耀的语声中满是感激,甘棠听着,点点头。的确,如果不是汉文化的影响,交趾今日恐怕还是一片未开化的蛮夷。
阮光耀顿了顿又道:“可是没想到,天朝经历了蒙古人侵占百年,文化之盛仍然远远非交趾所及。”语中感慨,显然是想起了自己与陈状元的差距。
甘棠见他神色黯然,安慰道:“一方水土一方人,中原的南方人生性聪颖,尤擅读书舞文。别说交趾了,中原北方人也是望尘莫及。阮兄不必灰心,在国子监安心学习,自能提高。”
阮光耀摇头不语,回想陈状元所作文章,今生是不可能了。
两人不觉走到了贡院,白雪茫茫中,黑底金字的“贡院”份外肃穆,两只巨大的石狮子也格外沉默。
甘棠望着龙虎墙,想起三年前桂花飘香的时候初遇瑈璇,他见到自己父亲时满脸愤怒,强忍泪水。三年,总算稍稍平息了这仇怨,也算是一点进步吧?
甘棠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传来,撕开了河畔的一片沉寂。“少爷!少爷!”
二人回头望去,是阮光耀的交趾随从黎只,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少爷!可找着你了!不好了!家里又开战了!”
阮光耀皱了皱眉头:“好好说!什么又开战了?”
“潘僚和郑公证两处造反,起兵攻打朝廷衙门。夫人派快马来接少爷,让少爷赶紧回家!”黎只说得结结巴巴气急败坏。
阮光耀大惊,看了看甘棠,抱拳道:“韩翰林,晚生家中有事,先走一步。异日再聆听教诲!”
甘棠目送着阮光耀的背影,心中疑虑:交趾,又开战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雪花纷飞飘扬,甘棠把瑈璇扶到榻上。锄药见主人衣服前襟上血迹斑斑,吓了一跳,连问:“我去请大夫吧?”
瑈璇却摇摇头,缓缓说道:“不用,只是喝醉了。”说着闭上眼睛,一阵头晕目眩,又一阵心如刀割。
甘棠吩咐锄药去煮个醒酒汤,锄药答应着去了。甘棠将被角掖掖好,心中思索,今天是为什么和皇帝喝酒?太子,汉王和杨大人这三个大佬都在,瑈璇不惜喝到吐血,什么目的呢?
身后门帘一响,甘棠随口问道:“汤煮好了?”
不见锄药回答,甘棠回过身,不由怔住。白烟玉站在门口,大红猩猩毡的斗篷上一层白雪,鼻尖冻的红红的,紧张地探头望着榻上,轻声问道:“瑈璇病了?”
甘棠急忙起身:“白姑娘怎么来了?他喝醉了”,停了停又道:“和皇帝喝酒来着。”
白烟玉面上闪过一丝焦急,一丝内疚,碎步飘到榻前,试试瑈璇的手和额头都是滚烫,嘴唇也干裂了。低声说着:“我几天没见着你们,今儿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一边自己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拎起小泥炉上的热水壶,冲了碗蜂蜜水,拿了调羹轻轻搅拌着。瓷勺击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寂静的屋中,顿时有了生气。
甘棠见她熟门熟路,不知怎么心中一阵刺痛,说不出话来。
白烟玉却浑然不觉,望着瑈璇苍白的面孔,下巴上还有半点血迹,心中无比自责。是自己逼得他太狠了吧?总催他赶紧昭雪翻案,他才会和皇帝这样拼了命地喝酒吧?其实自己也知道,二十年前的旧案,谈何容易?看他在睡梦中,也是紧皱着眉头。
白烟玉取出罗帕,沾了点水,轻轻拭去瑈璇下颌上的血迹。又将他的头垫高了些,把调羹放在他的口边,瑈璇似乎有点儿知觉,张口吞了些蜜水。白烟玉面露喜色,凝视着他,缓慢地一点点喂着,手势轻柔,目光中满是温柔。
甘棠一阵难受,转身便走。到了门前回身想和白烟玉打个招呼,却见她头也不抬,根本就没在意自己是走是留。甘棠心中酸楚,轻轻掀开门帘,大步出门。
隐约传来锄药的声音:“咦,韩大人走了?”白烟玉却“嘘”了一声,不想吵到瑈璇。甘棠不由捂起耳朵,发足急奔。
大雪还在下,空中一片白雾朦朦。甘棠不知自己一口气奔出了多久,喘息着停下脚步看看,原来到了秦淮河边。四周俱皆白雪皑皑,水面结着片片薄冰,空隙处露出的河水也是水波不兴。岸边的杨柳被白雪覆盖,如白玉雕就。就像,就像她袅娜飘摇的白衣倩影。
甘棠缓步走过,想起那个朔风乍起的寒衣节,初遇白烟玉。就在这河畔,自己打着了火石,递给她,微弱的火光映出她如玉般精致,如烟般朦胧的容颜。
认识她,已经八百四十一天。可是这只有自己记得罢?甘棠心酸地想。见面二百八十六次,七十五次是自己单独见的她,其它都是和瑈璇一起。
瑈璇张口“姐姐!”她则叫“瑈璇!”而自己这里则是“白姑娘”“甘公子!”两人拉手,拍肩膀,嬉笑打闹……自己则永远陪衬在一旁,别说凝视,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甘棠抓起地上的雪,双手握了几下搓成个雪团,狠命往河中掷去。雪团在冰面上跳几跳,滚入了河中。
母亲催了多少次,该成家了,有意无意拿了多少画像来看。父亲见了自己总有些内疚的模样,掩饰着,也委婉提起了许多次。甚至母亲暗示,如果真喜欢女乐,家里并不反对,做正妻不合适,偏房总可以。
“真喜欢”,自己当然是“真喜欢”。她的一颦一笑,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细细回味无穷,甚至在梦中,也常见到。为了她,苦练琴艺,盼望有一日真的可以琴瑟和谐。
可是,她的眼中只有陈琙。
对面河畔,一个渔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在垂钓。纷纷扬扬的雪花飞舞飘落,渔翁一动不动,恍如不觉。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甘棠望着这一片白茫茫萧瑟景象,心中酸楚。自己正像这渔翁,注定了形单影只;这份爱慕和相思,注定有去无回。
然而倘若没有她,岂非更加一片荒芜?
甘棠伸掌接住一片雪花,洁白无暇,瞬间在掌中化为一点清水。是否会有一天,能向她倾吐这份恋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