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陆百治心底一片冰凉,他慢慢抬起头,“什么意思?林队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邢局为什么急巴巴的大晚上从省里到这破村子里来?”林队双手在脸上狠狠的搓了搓,“尸检?哼,到时候给你捧骨灰让你拿去安葬罢了,你以为能检出个什么结果?我实话告诉你,这事儿昨晚上就已经有定论了!”
“什么定论!”陆百治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坐下坐下!你这是要干什么。”夏瑞超赶紧把陆百治拖回床边坐下,另一边的警察赶紧掏出烟来分给大家,陆百治铁青着脸一把将烟扔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林队。
屋里人都有些尴尬,都把烟胡乱塞在哪里,只有林队点燃了吸了一口,开口说道,“我和老胡几十年的交情,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都一起走过,哪里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比的,可这事儿,只能就这么算了。你看看你身边的同事们,大家都还在这行里混,上有老下有小,跟上面对着干?你为他们负责?”
林队的话说到这里,已经算是交了底了,再大的委屈陆百治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你也别想着再私自行动,那顾三先不管是怎么死的,只看那脸上都没个人样了,如果邢局想弄你,你小子现在还能在这坐着?这是上面的让步,事情到此为止,别再节外生枝了。”说完这话,林队伸手弹了弹烟灰。
“我还有个问题。”陆百治突然开口。
“你说。”
“结案报告怎么写?”
“买卖人口的主犯就是顾三,老胡追查到顾三转移”货物”的中转站,被顾三伏击而死,村民察觉张玉桂反常,查出张玉桂是顾三买卖人口的帮凶,事迹败露后,顾三往山里逃跑,因什么受伤还要等尸检结果,等顾三被抓回来后已经重伤不治了,张玉桂殉情,老胡我们肯定给他评个烈士称号,能给他老婆些补偿,以后孩子上大学、参加工作都能予以照顾。大概也就这么回事儿了。”林队说的顺口,显然这套说辞在昨晚就已经拟好了。“你现在也收拾收拾归队,和我们一起回去。”
这套说辞条理清晰,几乎毫无破绽,知情人除了自己和汤离离,全都死了,汤离离游离在案情之外,一心想用自己的方式追踪调查,也不可能出来作证,即便作证,也得有人主持公道才行,转眼看看身边的同事,虽然没人表态,但是所有人都希望这件案子尽快终结,这件案子中许多事件之诡异,背后势力之强大,都让人望而却步。
现在陆百治聪明的话,唯一可做的就是闭紧嘴巴,彻底忘了这件事情,可是怎么能忘,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怎么可能装作事情就这么简单的结束?死的人越来越多,只会让陆百治更加坚定追查下去的决心,哪怕孤军奋战,哪怕前路未卜。
众人推开门往外走时,正看到刚换下一身白衣长袍的汤离离俏生生的站在院中,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陆百治。
看着汤离离单薄的身影,想到这个姑娘的勇敢、努力、坚强,他有些羞愧,不敢与汤离离对视,只在走过汤离离身边时,小声且坚定的说道;“相信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看到棺材自开,汤离离也是舒了口气,“棺盖打开,将广平叔放进去吧,虎口自开,怨气消散,广平叔也是想入土为安的。”
众人连忙将棺盖打开,将白布包裹着的尸体脚前头后的放进去。
这时一众人又围着个披麻戴孝的小男孩出来,正是赵志安,一男人将一竿子藩塞到他的手中。
“时辰到了,起棺吧。”抬眼看了看天色,汤离离开口。
得了汤离离的吩咐,众人簇拥着棺材走到门口,一人又将一盏瓷碗塞到赵志安手中,说道,摔!
可怜赵志安依旧木木愣愣的被夺了手里的藩,看着手中的碗,双眼发直,一动不动。
“快摔呀!别误了时辰!”一旁站着的人怂了他一下,赵志安被怂的一个踉跄,站住了,又木木愣愣的看着那碗,像是傻了一般。
“从昨晚就这样了。”
“这是怎么了?”
“可怜见的,肯定是昨晚看到被吓着了。”
“他娘真是造孽啊。”“这孩子也不知道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四周安静片刻,小声议论四起。
汤离离站在后面冷冷看着,并不说话。
一个年级大些的女人上前一步,又冲着赵志安推了一下,小声道,“快摔!别误了你爹下葬的时辰!”
四周的人看看天色,也有些着急,都看向赵志安,开口让他赶紧摔碗。
突然,赵志安猛地抬起头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棺材,接着他干涸的双唇张开,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白牙森森,看上去竟是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