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他的样子,朱棣说:“大师免礼,赐座。”
杨庆立刻为道衍搬来一个方凳,扶着他坐下后,道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朱瞻基,奇怪的问:“殿下做错了什么,怎么跪着了?”
大殿内的人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做声,道衍接着说:“刚才老衲似乎听到‘方孝孺’‘《逊志斋集》’,难不成殿下要为方孝孺这逆臣平反?!这就是殿下的不对了,确实该罚!”
“没有,是杨溥。”
听道衍话里有些指责朱瞻基,倒是朱棣先开口解释说:“纪纲在杨溥的狱中搜出了方孝孺的这本《逊志斋集》。”
他说的轻描淡写,话里没有提及朱瞻基与这件事的关系,语气里有些一个祖父维护自己的孙儿的意思。
道衍听了皇上的回答,疑惑的看向纪纲说:“老衲还是有些糊涂,既然是在诏狱中搜出的书,那就是你锦衣卫的问题,怎么殿下还跪着了?”
纪纲清楚道衍对皇上的影响力,甚至要比皇太孙还大,又知道道衍一向维护东宫和皇太孙,不敢大意,便直接回答说:“回大师的话,那些书是皇太孙送去给杨溥的。”
听了纪纲的话,道衍似乎也有些生气,对朱瞻基说:“殿下你真是糊涂,怎么能把这本书送去给杨溥看呢?你这不是要他的命的?亏殿下自小受他教导,就这般做事不知轻重!说的难听点,殿下这是欺师!”
他这话似乎是在训斥朱瞻基,却明显是说给朱棣听得,端坐在龙椅的朱棣何等了解道衍,不过他说的话很是在理。
朱瞻基深深的看了纪纲一眼,转向道衍委屈的说:“大师别生气,刚才纪指挥使的话有些含糊了,那本书不是晚辈送去的,只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竟然就在刚刚纪指挥使搜查的时候,出现在了晚辈送给杨溥的那箱书中。”
“这么巧?听纪指挥使刚才的话,贫僧还真就以为是殿下做的,贫僧看着殿下长大,想着也不会做出这般自毁前程的事情!”
道衍颤巍巍的说着,很明显暗指纪纲有栽赃陷害的嫌疑,看着纪纲因为道衍的话而蓦然紧张起来的神色,朱棣不可察觉的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道衍仍旧在满满的说着:“不过也奇怪,任何出入诏狱的东西都是经过严格查验的,是送进去的时候没查?还是查的时候没有,后来又有了?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
纪纲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道衍却根本没理他,转向朱棣说:“皇上,这件事不仅事关杨溥、黄淮的性命,还关乎皇太孙殿下的声誉,尤其是皇上对殿下的信任,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道衍说完后,文昭殿中众人都安静的等着,朱棣微垂了眼睑,似乎是在想着什么,过了一小会儿,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朱瞻基说:“基儿先起来。”
“谢皇祖父。”
等朱瞻基起身后,朱棣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案牍说:“诏狱!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纪纲闻言,立刻扣手请罪:“卑职有失察之处,请皇上赎罪,卑职一定好好整顿,查清事情真相!”
朱棣却笑了一下说:“这件事,皇太孙与锦衣卫这两边都要避嫌,朕会另派人去查!”
这对纪纲并不是一个好的暗示,虽然意外,纪纲也只能忍着领命:“是。”
“陛下,杨溥、黄淮毕竟是饱学之士,虽然现在因罪入狱,在狱中难道就不能看书作诗吗?”
“杨大人说的没错,像是杨大人这般的儒学之士,自然以读书为乐,想必杨大人给杨溥、黄淮两位送去了不少的书吧?”
“纪指挥使这么说什么意思?!”
文昭殿内,杨士奇与纪纲还在激烈的争论着关于杨溥、黄淮的事情,文昭殿外,朱瞻基冷冷的听了几句,向着候在殿外的杨庆示意。
杨庆立刻走进文昭殿中向朱棣奏请:“皇上,皇太孙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此时,朱棣正被杨士奇、纪纲的争吵弄得烦心,其实杨溥、黄淮在狱中看书、写诗倒不是什么罪责,可因为纪纲今天过来,当着杨士奇的面话里话外似乎处处指责两人贼心不死,杨士奇见他不怀好意,两个人便杠了起来,越说越激动。
朱瞻基进去后,果然看到杨士奇与纪纲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是纪纲眼中有着一种异样的兴奋。
“孙儿参见皇祖父。”
“免礼吧。”
“过来给皇祖父问安,到了才知道杨大人和纪指挥使也在。”
朱瞻基起身后,看了看面色也不是很好看的皇祖父,接着转向纪纲淡淡笑了一下:“刚才在门外听到纪指挥使说到杨大人给杨浦、黄淮往狱中送书,孙儿觉得纪大人做锦衣卫指挥使做的这么久,果然善于想象了,连无凭无据的话也敢当着皇祖父的面说了。”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
“怀疑!对么?”
朱瞻基笑着打断他,语气中的冷然却清晰可见:“据本宫所知,在诏狱中,杨溥、黄淮的家人可是连一点衣服、食物都送不进去的!你对他们两人也当真是‘照拂’了!”
你不是想把水搅浑么?那好,就帮你直接搅浑了!
纪纲被朱瞻基怼的无话可说,只默不作声的站着,没再多说,自己今日有备而来,没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皇祖父,既然纪大人说到杨溥、黄淮两位大人了,孙儿在这里请皇祖父恕罪。”
朱瞻基说着便屈膝跪倒了大殿中。
朱棣看着他的样子,很是奇怪:“恕罪?”
“那些书其实是孙儿每隔一段时间都送些书去狱中,给杨溥、黄淮看的。”
朱瞻基说到这里,朱棣明显一迟疑,目光有些沉了下来,纪纲也不自觉的看向他,杨士奇更是担心。
“孙儿自小受杨溥、黄淮教导,出阁读书的时候,两人也都尽力教导孙儿,他们之前做错事情触怒龙颜,的确该罚,只是从感情上,孙儿确实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