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父与皇祖母、父皇与母后的情谊,朱高炽兄弟都很清楚,听父皇这么说,朱高煦立刻接口说:“皇祖母与母后都是这世上最难得的好女子,皇祖父与父皇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朱高煦这话对自己的父皇是奉承,可当着朱高炽的面这样说,话底的意思无非是指朱瞻基没有这样的福分,朱高炽对自己这个弟弟一向忍让,又是当着父皇的面,听了他的话,虽然不高兴,却没法反驳。
朱高煦看了看朱瞻基和孙玫璇的情形,有些不怀好意的打趣说:“这孙姑娘进宫也有五六年了,一直被皇嫂养在身边,皇兄你是不是有心让她做皇太孙的正妃啊?”
听了朱高煦的话,朱棣也是探寻的看向朱高炽,不想父皇误会,朱高炽忙解释说:“没有,二弟千万别这样想。当初,玫璇进宫,是父皇恩准的,只是她与基儿年级相仿,自然情谊也就深一些,至于基儿的婚事,自然是要父皇做主的。”
朱棣听了他的解释,这才微微笑了一下说:“玫璇这个小姑娘倒是聪明伶俐,却不够沉稳敦厚,不够做正妃的气度涵养,怕是于家国大事上对基儿不能有太多裨益。”
“父皇说的是。”
父皇看人一向很准,听出他话里的基本是否定了孙玫璇做皇太孙正妃的意思,想起之前太子妃对自己说的话,朱高炽有些佩服妻子的眼光。
“基儿是储君,这正妃,将来是要做皇后的,大婚不能马虎。朕已命司天监推算、询查,准备为基儿选一位才貌双全、秀外慧中的正妃。”
听朱棣这样说,朱高炽忙谢恩:“父皇说的是,儿臣代基儿谢父皇隆恩。”
又看一眼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朱棣叮嘱太子与汉王:“这件事也先不要对外说,朕也不想因为基儿是皇孙,就束缚了他的儿女情长,后面的事情慢慢安排,夫妻和睦是要感情深厚才行,等决定的那一天,再说吧。”
“父皇用心良苦,儿臣遵旨。”
在这表面的兄弟礼让、两宫和睦中,朱瞻基很清楚,汉王从来就没有真正放弃过对东宫之位的觊觎,他只不过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反正只要汉王留在京师一天,对父王的威胁就一直存在,就像汉王一直在暗暗窥视着东宫和皇太孙宫的一举一动一样,他也始终不敢放松对汉王府的警惕,其他的事情有些无暇考虑。
到了元宵节的这一天,朱棣在奉天殿大宴群臣,散席的时候宫里各处花灯高悬,朱棣兴致很高,便在朱高炽、朱高煦的陪同下去各处赏看花灯。
朱瞻基已经微微有些醉意,见皇祖父身边有父皇陪着,便在陆风、金英的陪同下准备回宫休息,经过泽兰苑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个比翼双飞鸟的花灯,做的精致细巧,翅膀上下摆动,惟妙惟肖。
蓦然的想起去年元宵节前后的事情,想起自己当日的困境,那个小女孩儿对自己的照顾维护,想起华灯初上的胡府后院,那个在灯海映雪中,素颜浅笑撩动了他心弦的柔善温情。
回宫之后忙忙碌碌,加上不想玫璇多心,总在刻意的去淡忘那件事,去了北平之后,因为事务繁杂,无暇去想其他的事情,回京之后,也没再想过,以为淡忘了,却不想今晚,看着宫中的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他竟然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那份情谊。
触景动情,也是借了酒意,他不想再束缚着内心的念想,来到那个花灯前,想着去年的事情,意态寥落:想必今年,明绍然一定又为她做了可以飞起来的花灯吧?比翼双飞,多好的寓意!不知道她会不会还记得自己?
“殿下,原来您在这儿啊,我听说宴会散了,找你好久了。”
怅然的想着,朱瞻基完全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侧的孙玫璇,被她撒娇的声音惊了一下,忙收起思绪,转身看着她笑吟吟的问:“什么事啊?”
孙玫璇把手从桃红色实地暗花蜀绣栀子花纹披风中伸出来,托着一双孔明灯到他面前,娇滴滴的问:“殿下,陪我去放孔明灯好么?”
酒意去了一些,看着孙玫璇期盼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时节,去想另一个女子,对她有些歉意,朱瞻基微微一笑点点头答应着:“好。”
宫中的孔明灯比民间的要大一些,四方都会贴上各种寓意的剪纸,帮着孙玫璇将灯体撑开,朱瞻基看到他手上的灯外贴了双飞蝴蝶、鸳鸯戏水的剪纸图案,明白玫璇的心意,他努力的将之前放纵的思绪收起来。
孙玫璇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低头拿着火折子点起里面的油棉,两人各自撑着一角,等里面温度高了一些,慢慢的放手,孔明灯便缓缓的升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