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妃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叹服:皇后就是皇后,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不论人家怎么给脸色,她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这涵养,这气度,珍贵妃自愧不如!
皇后也不顾她满脸不愉,自顾自跨步走入了大殿。
珍贵妃无奈,阴沉着脸也跟了进去。
皇后一进屋便款款坐在榻上,含笑望着满脸冷冰冰的珍贵妃。
“妹妹,你的脸色可是不大好看,怎么了?你冷吗?这殿里点了好几个炭盆,可是暖和得紧呢。”
皇后笑道。
珍贵妃不语,冷脸坐在一边,吩咐采莲道:“还不快去给皇后娘娘沏茶?怎么这么老个人了,一点儿眼力价儿都没有?这么惹人厌的!”
采莲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急忙匆匆下去了。
皇后似乎没有听出她指桑骂槐,嘴角依旧有笑意。她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的珍贵妃,笑道:“妹妹,你从嫁入王府,到今日受封贵妃,算起来怎么也有十七八年了吧?”
珍贵妃皱着眉头,盯着殿内的炭火不吭气。
她满心疑虑:这老贱人大半夜过来,死赖着不肯走,如今又唠唠叨叨,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见她不吭气,也不气恼,叹了口气说道:“妹妹,你我就算是不睦,斗也斗了十几年了!如今看来又有什么意思?你我都是一大把年纪的老太婆了!你看看宫里,每年都来那么些个鲜嫩的女孩纸,好年轻啊,好漂亮啊,连我都忍不住喜欢,何况是皇上呢?”
珍贵妃见皇后兀自唠叨不休,终于忍不住皱眉道:“皇后,您这大半夜不睡觉,难道是来和我悲春悯秋来了?皇后娘娘不睏,臣妾可是熬不住了,娘娘请回吧!”
珍贵妃语气神态甚是无礼,皇后却丝毫不在意,她只是长叹了一声,幽幽道:“我真是羡慕妹妹,夜夜还能入睡。自从我最小的孩子夭折后,我就再也无法入眠了。”
皇后语气极尽哀怨,神色落寞。
珍贵妃一听见这句话,登时脸色大变,一声也不吭了,只顾低头瞧着自己暗金色的裙摆上重叠刺绣的花纹。
只是她裙摆止不住微微摆动,出卖了她隐藏的情绪。
皇后缓缓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她,冷冰冰问道:“珍贵妃,你可知道我那孩儿是因何死的?”
珍贵妃闻言浑身忍不住一抖,颤声道:“不……我……不……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寒冷的冬夜,寂静无声的翊坤宫中,猛然传来小太监尖锐的喊叫声。
寂寂长夜被硬生生撕裂了。
“皇后娘娘驾到……珍贵妃接驾……”
这尖叫声悠长刺耳,野蛮地钻入了珍贵妃的耳中。
珍贵妃的脸色更加难看,阴沉地要滴出水来。
“这个不要脸的老贱人,四处讨人嫌!吃饱了撑的?来老娘这里看笑话?迟早弄死你个贱人!呸!天下第一老贱人!生个孩子……”
珍贵妃低声咒骂着,满脸不耐烦地站起了身,慢悠悠往殿外走去。
“娘娘,披上大氅,外头冷!”
采莲急忙拿了一件儿貂绒大氅就给珍贵妃披在了身上。
这貂绒油光水亮,一色黑黝黝的皮毛,这还是往年东北进的极品,是皇上赐给她的。
如今这衣服还是新崭崭的,皇上的恩宠却不知去哪里了。
唉……
衣不如旧,人不如新。
世事啊,谁又能说得清?
珍贵妃既恼怒又委屈,眼眶中瞬间泪水满溢,但她却不许眼泪落下来,愣是仰着头憋了回去。她站在原地略平复了一番,这才一步三摇往殿外走去。繁复花纹重重叠叠的裙摆随着她行动,如同贴地金莲一张一合,美得惊人。
殿门开处,院子里有几个宫女提着灯笼,倒是把眼前照得一片通明。
“哼!老贱人!到我这翊坤宫摆什么谱?老娘还不是一直把你压得死死的?”
珍贵妃暗自腹诽,脸上露出自傲的神色。
她微微抬了抬眼皮,不屑地瞟了皇后一眼,随后便马马虎虎半蹲着行了个礼。
也不待皇后说话,她便开口问道:“这大雪的天儿,皇后不在景仁宫好好待着,来我这翊坤宫做什么?也不怕路滑摔着,倘或是伤了皇后的花容月貌,哼!皇上可要心疼了……”
皇后静静站立在雪中,身上披的是一件正红色的狐狸皮裘,那颜色红得耀眼,如同一团火焰在雪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