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如果真的去了陶步言家,他会看到一个窝在沙发里泣不成声的陶步言。一个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心痛无比的陶步言。

“冷雪冰是谁?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这个名字?又为什么会为这个名字心痛?”陶步言拼命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这个名字的主人的样貌,想不起与这个名字的主人的曾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名字,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名字而心痛。

他有点忘了。

忘了也许事件好事儿,这样他能开启新的生活了。不必囿于过去,只需昂首向前。

开学的日子再度临近了。对于陶步言来说,这个“无忧无虑”的假期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划上句点了。冯家的四姐弟,除了在省内的冯立冬,都已踏上报到的旅程了。陶步言也开始准备自己的行囊了。

防晒霜、洗面奶、牙膏牙刷,基础护肤套装,夏秋的衣物等等大包小包,准备的物品也是一应俱全。用他妈妈的话说,你这不是去报到上大学的,你这看上去完全就是要逃难。他活得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不合情况的精致。更不必提还有暖壶、笔记本电脑等等与大包行李相比的小物件也要带走。

后来,他发现要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还是在学校统一配发卧具的情况下。也幸好学校统一配发卧具。现在的行李陶步言自己就要来来回回三五次才能全部从家里拿出去。要是再带上卧具,恐怕是要累死陶步言。经过一番考虑,并与妈妈协商,他决定开始精简行李。之前收拾的时候原则是,可带可不带的都带上,有备无患;现在的原则是可带可不带的都放下,精兵简政。

陶步言把东西收拾好花了两天时间,现在又几乎重新收拾了一遍,又是两天。现在的他,还有三天就要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独自外出求学。晚上,临睡前。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海不自觉中浮现了“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这一番场景。心中犯起了嘀咕,虽然知道东平师范的条件可能差一些,但应该不至于此吧。看了看自己带的行李,腾了腾空,又挤进去两件保暖的衣服,顺便还在书包里塞了两包零食和老干妈。

再度躺在床上,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自己算是来自一个小地方,衣着品味可能跟大城市不太一样,再加上自己的家里不太富裕。自己现在的衣服会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太掉价?会不会出现“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这种情况?

他似乎没能想起来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他又打开手机淘宝,逛了起来。在购物车里加了许多,他认为不那么掉价的衣服和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今天已经是倒数第三天了,明天他就要再度踏上北上的列车,开始自己的求学之旅了。

妈妈做了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凉拌猪耳,还给他包了他最爱吃的西红柿肉的饺子,特意买来了饮料。娘俩坐在桌前,默默地埋着头吃着饭。妈妈偶尔抬头看他两眼,他也偶尔抬头看看妈妈。“以后你就回来的少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妈妈突然开了腔。

这一句话,陶步言竟不知如何接。轻轻应了一声“嗯”,仰起头就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除了电视的声音,如今再无其他。收拾完桌子,娘俩看着电视节目,还是一言不发。陶步言总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