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苏明月确实有些饿了,正捏了一块桃花酥往嘴里送,结果听到凰天爵如此说,顿时将桃花酥一扔,冷冷一笑,“王爷还是莫为难了,我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
“月儿,你别生气,我并非是那个意思。”素日能言善辩、足智多谋的璟王殿下,此刻却觉得自己简直蠢笨如猪。月儿本就已经生气了,他就该先什么都不管把事情说出来,好求得月儿原谅才对,怎地还在这儿瞻前顾后,“月儿,我并非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担心,一旦你知道真相,会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苏明月闻言,眉头略微皱起,颇有些讽刺的道,“原来在王爷心里,我是这般冲动,不分轻重之人?”
“……”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一旁的冷殇和紫情憋笑憋得痛苦,王爷今日是怎么了,往日说话总是滴水不漏,结果今天句句都惹了王妃不开心。
眼见凰天爵眉宇间竟露出一丝前所未见的急色,冷殇不由得扶额长叹,看来一旦牵扯到王妃,王爷不仅会失去理智,便是连智谋都失去了。
“还记得这个吗?”短暂的束手无策之后,凰天爵便整理好了思路,将腰上一块质地通透的青色玉佩解来放在桌上。
苏明月扫了一眼,重新拿了一块点心,小口吃着,却不说话。这东西她自然还记得,初识的时候,她曾伸手捡过,不过是个无心之举,竟惹得这位稳如泰山的璟王殿下变了脸色。
她曾探识过,这玉佩之中含有许多阴寒之气,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伸手将玉佩捏在指尖,沿着上面刻画的纹路慢慢游走,凰天爵一双黑沉似海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冷色,缓缓开口道,“这云阙青莨佩,是我三岁生辰之时,父皇送我的生辰礼。从那之后,便一直戴在身上。我药石罔灵的恶疾,也是那个时候染上的。”
说到他的恶疾,苏明月凤眸一沉,冰魄血蛊,原来竟是这样被种下的。
原本以为,凰阙之所以一直针对凰天爵,不过是忌惮他的才华,怕他有朝一日会取而代之。可眼下看来,这背后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一个三岁小儿,能有什么威胁,值得他这般处心积虑。
这个问题,凰天爵思考这么多年,也同样未曾想明白。虽说皇家无父子,可那时候他毕竟还年幼,虽说天资过人,却也还没到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帝王忌惮的地步。可他的父皇,却已经在思忖着要对他下杀手。这些年他也曾多方查探,甚至旁敲侧击的问过母妃,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若不是苏明月点穿他的恶疾并非是毒而是蛊,他也不曾想到,如此处心积虑要害他性命的人,居然是他的父皇。
皇后点点头,微微抬了眼皮,缓缓扫了一眼四面的情状。
冷宫的窗户早已经破烂不堪,漫漫冬日,冷风呼呼的透过窗口的大洞吹进来。别看她以前是皇后,正阳宫里一切所用皆是上品,可如今沦落冷宫,就连一点取暖的炭火都没了。空荡荡的冷宫冷的像一个巨大的冰窖,不管她和金嬷嬷往窗户上糊多少层纸,都抵挡不住那彻骨的寒意。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明月那个贱人。
自从凰阙继承皇位以来,这个冷宫一共也就只住过三个人。第一个,直到现在还是皇宫里讳莫如深的禁忌,就连她曾经住过的宫殿,也被封禁成了皇宫的禁地,等闲谁也不敢去闯。第二个,就是尹贵妃。尹贵妃被关进来的时候,皇后还曾以为她这一辈子估计都要在冷宫度过了。再加上除夕天降示警,她还以为陛下会忌惮到直接下令处死他们母子。谁知,一切竟出人意料到让人咂舌的地步,陛下非但没有为难,反而把尹贵妃从冷宫放了出来。至于第三个,就是她这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
谁能想到,身为皇后,她居然也会有落入冷宫,从此不得翻身的一天。
可是真的不得翻身吗?
皇后嘴角挂着一律冷冽刻薄的笑,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了解凰阙那个人的心思了。那封信,就算不能让她重回皇后的宝座,至少也能从这个冷宫里出去。
就在皇后费心想要从冷宫中脱困而出的时候,刚刚避过了追杀的苏明月一行人在璟王府中聚齐,一边收拾各自的伤,一边分析今晚这群杀手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
苏明月很清楚,他们针对的目标很明显是她,但对其他三人也并没有手下留情,也就是说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南诏国帝都,有动机、又有能力同时针对璟王府、齐王府、荣王府和宰相府下手的人,只有一个!
苏明月眯了眯眼,抬眸看向一直默然不语的凰天爵,目中含着三分探究。她现在越发想要弄清楚,凰天爵和凰阙之间,究竟有什么不能共存的理由。
凰天爵心里何尝不清楚,他们刚从皇宫出来就遇袭,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注意到苏明月灼热目光,凰天爵暗暗叹了口气,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下人退下,凰天爵这才抬头看着苏明月,脸上挂了笑容,“折腾了一天,月儿想必也累了。今夜便先在我府上歇着吧,明日让若兮过来,接你回宰相府去。”
“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苏明月垂着眼,她知道凰天爵心底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可能也是他最深切难言的痛楚,所以之前她问过,他说以后再说,她便再也没有问过一次。他总说,她并非真心信他,并未真心将他放在心底,所以事事都是自己冲在最前,从未想过要依靠于他。但是如今,她却觉得,那个从未信任,从未将对方放在心上的人,是他。唇角荡开一抹笑,苏明月轻轻拨弄茶盏,抿了一口,砰一声将茶杯搁在小几上,“你我虽有婚约,到底还未正式拜堂,留宿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还是不打扰王爷了。紫情,回府。”
“月儿……”苏明月刚刚起身,凰天爵便伸手将她拽住,可嘴唇阖动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他这样,苏明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扯开凰天爵的手。
紫情守在门外,正跟冷殇眉来眼去,骤然听到这一声轻喝,不由皱了皱眉。自觉告诉她,小姐现在很生气,遂压低了声音问冷殇,“小姐和王爷是不是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