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另有几道关切目光投来,苏明月一一回望过去。沈若兮冲她眨了眨眼,又似有若无的扫了一下最下方的位置。苏明月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对上一双阴鸷狠戾的眸子。
白玉枫?!原来如此!
眸底精光璀璨,没想到这个白世子人品不怎么样,桃花运却着实不错,居然还有公主对他青睐有加。
璟王的目光虽然关切,但比起沈若兮来又要淡上许多。只是淡淡扫了她一下,便又将目光投向别的地方。
不过让苏明月十分惊讶的是,凰天然竟然也会关心自己,见到她回望过来,还回以了一记清风般疏阔的笑容。那一笑,简直如明月当空,驱散了世间黑暗,不若阳光般灿烂夺目,却格外的温润清华,让人倍觉暖心。
两人的视线,不由得就交织得过久了些。
直到被另一道灼热愤怒的目光惊醒,苏明月这才察觉自己的失神。可是循着感觉看过去的时候,又没有发现有谁在看她。只看到璟王凰天爵侧头与大公主凰凤瑶轻言细语的说话,那双本来寒冽冷淡的眸子,竟然轻染着一丝暖意。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如此温暖亲和的与人交谈。
很快,菜肴一道道的端上来,丝竹之声响起,宫里训练有素的舞娘扭着盈软的腰肢翩然起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着基本上到了尾声。
就在苏明月觉得自己平安无事的当口,忽然听到一声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父皇,酒过三巡,如此寡坐也实在是无趣。反正今日也是家宴,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抬眸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一袭明黄色七爪龙纹锦袍,腰间扣着与皇帝一致的云纹宝石腰带,只是那龙爪少了两只。头上束发金冠只刻着祥云,同色的赤金色带子沿着鬓角往下,用一颗碧玉的主子在下颚处收紧。此人便是当朝太子,凰天擎,中宫皇后之子。
与璟王的冷淡疏离气质天成,秦王的慵懒风华邪魅迷人,荣王世子的清风朗月疏阔高雅皆不同,这个太子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眉宇间的戾气比秦王这个征战杀伐之人还要更重。那眼中时时流露的阴险和城府,足见此人的心胸狭隘、阴狠毒辣。
“哦?太子有何好的坚毅,不妨说出来听听看。”凰阙目光轻动,满脸笑容。
太子抿唇一笑,笑容不达眼底:“咱们南诏国素以风雅人情誉满天下,今日家宴,咱们就来行个酒令吧,就当是父皇考考咱们这些贵族子弟功课了。”
“太子哥哥,此举只怕是不妥吧。”七公主闻言捂着一张小嘴儿笑的格外欢畅,“谁不知道人家宰相府的千金之前可一直都是傻子,相比诗词歌赋上自然疏懒一些,您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家吗?”
神态虽然娇憨可人,但说出来的话却委实是刺耳至极。
苏明月暗中咒骂一句,这个皇帝要是不知道她就是苏明月的话,她情愿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在场的都是常在御前露脸的皇室宗亲,哪一个是他没有见过的,就她这么一个生面孔谁猜不出来她到底是谁啊。再说了她的位置就设在云妃的身后,很显然是跟她亲近的人,自然能够确定。更何况那皇帝分明用“我知道是你,快点出来给我请安”的眼神看着她,却还非要故意那么问上一句,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可抱怨归抱怨,她手底下的动作却丝毫也不敢怠慢。
从容不迫的起身,整理衣裙后缓步走到正中间,敛衽徐徐跪下,双手交叠放在额下触地一扣:“臣女宰相府苏明月,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之后便静静跪伏在地上,分毫不动。
这一串请安的动作现学现卖,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再加上她自己身上那种从容淡雅的气度,做起来又如同行云流水般连贯顺畅,平添了一丝端庄优雅的风范,叫人忍不住眼前一亮,心生赞叹。
不过有人心底,却是十二万分的不舒服。
白玉枫一双阴沉至极的眸子落在那跪伏在地的小小身子上面,目光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苏明月依言缓缓抬头,潋滟着波光水纹的眸子镇定从容的与凰阙探究的目光对上,丝毫没有被这个九五之尊身上有意散发出的王者之气给骇到,眸子沉稳安静,波澜不惊如湖水一般清透。眸光盈盈,内里噙着恰到好处的崇敬和乖巧神色。
凰阙一见之下,心头不由狠狠一震。像,真的是很像。只是片刻失神之后,黑眸深处又染上不虞之色。
他旁边侍立的内廷总管习风见状轻喝一声:“大胆,圣上面前,岂容你藏头露尾,还不快将面上的轻纱取下。”
“陛下恕罪!”苏明月目光一抖,身子轻颤的再次跪伏下去,“臣女容颜丑陋,唯恐惊扰了圣驾,犯下大不敬之罪。故此以轻纱覆面,实在是不敢取下。”
“无妨,朕恕你无罪。”凰阙见她如此反应,目中原本的警惕之色消散不少,只是淡淡道。
一旁的云妃闻言,立时起身替苏明月阻拦道:“陛下,月儿的容貌确实是有些……臣妾也担心会惊扰圣驾,陛下还是……”
“爱妃,朕岂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你也未免太多虑了。”凰阙面色不善的打断云妃的话,其中强硬姿态显而易见。苏明月这面纱,今日是必须要摘下来了。
苏明月似是颇为无奈,目中浮现出一抹羞涩,这才抬手将面上的轻纱摘下。
霎时,一张满布黑斑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在下面的人自然看不到,但是与皇上一同坐在上面的皇子、宫妃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纷纷掩唇吞下那一声惊呼,只是一双眸子里的惊骇之色却是无论怎样都掩藏不住。就连声称自己不会被吓到的皇帝陛下,也忍不住变了变脸色。
这也实在是,太丑了一点。难怪平阳侯世子居然甘冒抗旨的危险,与别的女子互许终生。这样的女子,天下间怕是难有一个男子愿意娶其为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