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先下去吧,不必在我身边陪着了。”何梦芷挥挥手,让他离开。
苏明轩躬身行礼,这才退了出去。
刚走至院门的垂花拱门处,忽然从旁边的芙蓉花丛中袅袅走出一道娉婷身影。身姿秀美,容颜绝俗。
“大哥!”那美貌女子盈盈浅笑,声音如黄莺出谷,啼鸣婉约轻柔,扣人心弦。那笑容更是艳冠群芳,叫当前繁花失色。
苏明轩凝眉望去,唇角勾出一道淡漠疏离的笑意:“原来是珠儿,你来找母亲么?怎的站在这里,却不进去?”
“不,我是来找大哥的。”苏明珠清浅一笑,似乎对他的疏远并不感冒。
苏明珠心思深沉,又眼高于顶,苏明轩对这个妹妹自小便不怎么喜爱,反倒对那个看起来纯真毫无心计的苏明玉疼爱尤甚。好在苏明珠也不在乎他是否疼爱,反正她也从未将这个一母所处的大哥放在眼里。
“找我?”苏明轩斜挑了眉,“找我何事?”
苏明珠款款上前两步,唇角笑容倏地变得寒峭:“我只是好心想要提醒大哥一句,三妹,到底是我们的三妹,大哥还要时刻谨记,莫要忘了才好。”
苏明轩心中一抖,面上迸发出一丝怒意,拂袖道:“此事我自然知道,何须你来提醒。”
只是眸底山货的目光,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苏明珠的眼睛。没想到,自家大哥还真是对那貌丑无盐的傻子生了兴趣。
如此,也好!
苏明珠粉唇含笑,眉眼生花:“那大哥就当是珠儿多嘴吧!”
“你若闲的无事,不妨多练习一下琴曲。不日便是父亲生辰,按照往年惯例,众皇子都会亲来祝贺,届时妹妹还要好好表现一番啊。”苏明轩冷眼讥讽,说完后袖袍一甩,大步离开。
在他身后,苏明珠原本明亮的目光渐渐变得暗沉。
当朝宰相,权势滔天,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如今众皇子纷纷成年,储君之位虽定,但当今圣上龙体康健,一时也无意于退位。于是这个既定的储君,便没有看起来那么牢不可破了。众皇子们纷纷一争长短,斗得如火如荼,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将当朝太子拉下马来,坐上储君的位子。
而身为宰相,圣上面前的红人,他话的分量有多重大家心里自然都有数。于是苏炳成也就成了皇子们争相拉拢的对象,每年的生辰他们都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亲自上门来道贺,给足了苏宰相的面子。
苏明珠虽然已是公认的南诏国第一美女,但她并不介意让自己的光芒更加耀眼一些。
万众瞩目,才是她应有的礼遇。
“自然是……”苏明轩心底肺腑几乎脱口而出,却堪堪在最后关头醒悟,话锋一转便带了些许质问,“自然是替母亲垂问,母亲执掌府中事物,这采买分配丫鬟之事也在分内。三妹这样突然说要换丫鬟,让母亲十分措手不及,也来不及安排啊。”
苏明月凤眸微凛:“我何曾说过要换丫鬟?”
“那三妹为何突然将院子里的丫鬟尽数赶走,莫不是她们做了什么让你不如意之事?”苏明轩脸上怒容毕现,眸底还掠过一丝寒意。
苏明月冷笑一声,扭过头不去看那张让自己恶心的脸:“这是我初云苑的事,与大哥无关。大哥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多操心操心你那个宝贝妹妹。”
“三妹……”
“多谢大哥关心,大哥还是先回去吧。丫鬟的事情,我自会和母亲说清楚。”懒得再与他纠缠,苏明月直接冷冷出声送客。
苏明轩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她眉眼俱是冷意,心中百转千回,也知此时不是最佳时机。
正想告辞,身后倏地传来何梦芷冷冽质问的声音:“和我说清楚,你打算如何跟我说清楚啊?”
“自然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苏明月眉眼冷淡,斜睨了何梦芷一眼,半丝尊敬她的意味也没有,“月儿一个人也用不着那么多丫头伺候,倒不如全部遣散了,分给有用的院子。再说月儿身边还留着紫萱和紫菱两个贴身丫鬟,日常起居足以。”
“哦,这么说来,你倒还是在为我着想了?”何梦芷冷笑一下,看着苏明月的眼神有抑制不住的恨意。
这个小贱人,若不是她,自己的玉儿也不至于生死不明,还被冠上逃犯的名头。本是堂堂相府嫡出的千金,如今倒成了过街的老鼠,连面都没办法露。
苏明月缓缓勾唇:“月儿深知母亲辛劳,自然要多分担一些。更何况,初云苑既然是母亲当初分给我住的,那自然便是我的地方。想来月儿在自己的地方做点事情的权利倒还是有的,也不必事事都要请教母亲吧。”
“你……”何梦芷眉眼倒竖,怒不可揭。这贱人,当着老夫人和老爷的面还佯作乖巧模样,如今在自己面前倒是一点假装都没有了。冷冷一笑,何梦芷咬牙忍住心头怒火,“虽说初云苑是你自己的院子,但相府自然有相府的规矩,这丫头也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怎么,母亲难道还要逼着月儿将那些丫鬟留下不成?”苏明月凤目微眯,眸底掠过危险光芒。
何梦芷深吸口气,竭力维持相府大夫人的气度:“身为相府嫡出的小姐,身边怎能没个下人侍候。那些丫头若你瞧不上眼,我再为你换一批便是。你如今既然神智恢复,也该懂事些才对。莫要让那起子外人觉得,我这个继母苛待与你,传出去于我们相府的名声也不利。老爷和老夫人那边若是责问起来,我也好交代一些。”
见她居然如此退步容忍,苏明月也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明白过来。
如今香沫刚刚被查出怀了身孕,又抬做了姨娘,正是春风得意惹人注目的时候。何梦芷光是花心思对付她,已经筋疲力尽,又哪来的精力与自己为难。再说有了香沫的前车之鉴,府里那些个整日就不安分的,如今越发放肆猖獗起来,人人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
这样也好,至少自己可以清静些日子了。
“如此,便有劳母亲费心了。”苏明月随意屈了屈膝盖算是行礼,态度敷衍,表情冷淡。
何梦芷一口气哽在喉头,气得心脏抽疼,拂袖重重哼了一声,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