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一直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紫萱忽然嚎啕大哭,匍匐着爬到苏明月脚边,扯着她的裤腿,哀哀哭叫起来,“刚才大夫人带人过来,说是老夫人召见小姐。奴婢进来唤您,可您却怎样都叫不醒。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身边的戚嬷嬷就一口咬定说小姐不在房内,奴婢是在撒谎,夫人一气之下就命人对奴婢等掌嘴,把奴婢等人打成了这样。”
苏明月歪头看了看何梦芷,清冷的凤眸中满是疑窦,但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戏谑冷笑:“母亲为什么会觉得月儿不在房里呢?”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让何梦芷骤然心惊。待要解释之时,却见原本还温情脉脉对待自己的夫君又换上了那一副冷淡威严的神色,目光怀疑的看着自己。
何梦芷一颗心骤然沉到了湖底,脸色变了几变,却始终没有说话。
一旁的戚嬷嬷见状,知道她若是再不开口,只怕老爷的疑心将更重,于是上前一步扶住何梦芷,眼神锐利的看着苏明月道:“请恕老奴多嘴,三小姐既然一直都在房内,为何方才院中如此吵闹,您却一直都没有现身呢?难道说,您当真睡得如此沉,连那凄厉惨呼都未曾听见吗?”
“不多嘴不多嘴,戚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嬷嬷了,您说话自然不能算是多嘴。”苏明月笑眯眯的摆摆手,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影射戚嬷嬷倚老卖老,仗着资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意思。不过那灵动的双眼又完全让人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而她满是黑斑的脸上此时又漫上了一丝赧然神色,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戚嬷嬷有所不知,母亲在世时便常说我是个惫懒的性子,一旦睡下便是连打雷都打不醒的。这一点,父亲也是知道的。”
被她这么一说,苏炳成不由想起亡妻还在之时,一家和乐的场景,不知为何心就有些软了:“既然知道自己性子惫懒,这么些年也不知道改一改。如今已到了及笙的年纪,难不成日后嫁了人也要如此睡到日上三竿方起吗?”
“父亲责骂的是。”苏明月垂下小脑袋,颇有些惭愧的道,“女儿日后一定严加要求自己,绝不敢再如此了。”
“怎么我瞧着你今日说话倒是利索了不少?难道……”
苏明月双眼亮晶晶的奔过来,一把抓住苏炳成的胳膊,欢喜的道:“父亲也发现了?其实月儿这些日子也觉得自己颇有变化,脑中不似往日混沌,逐加清明了起来。想来那日灵山寺的主持慧聪大师赐的灵药当真是有奇效,女儿吃了之后真的渐渐好了起来。”
一旁的何梦芷倏地拧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满目欣喜的看着她:“月儿,你当真恢复神智了吗?真是太好了,姐姐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我还一直奇怪,为何你近日总是乔装外出,本还有所担心,如今看来这担心倒是多余了。你神智恢复,做事的分寸自然心中有数了。”
苏炳成威严的目光在何梦芷脸上一扫而过,见她确实一脸委屈却强行忍住的样子,顿时心中有些疑惑。
“三小姐昨夜夙夜未归,夫人得知后匆忙赶来,百般垂询无果后,因为心忧三小姐,这才下了狠心责罚了三小姐院子里的奴婢。可是相爷您问都不问,便给夫人扣上了‘容不下遗孤’的帽子,您可知夫人心中有多委屈。夫人虽是嫡母,但也是后母。俗话说后母难为,夫人教养三小姐的过程中有多少辛酸苦楚,相爷您又如何可知。”戚嬷嬷一番凄婉哀怨的话说下来,老目泛泪,神情哀戚中又带着一丝忿忿不平,颇有些豁出去要将心中的话尽数说出来一般。
何梦芷在一旁听得也是暗自垂泪,一边擦拭泪珠一边声音凄婉的道:“嬷嬷,你就别说了。”
“不,老奴要说,老奴今日就算是拼的一死,也要将这些话给说出来。”戚嬷嬷固执的看着苏宰相,“三小姐天生痴傻,教化上本就比寻常人要难上许多,但夫人可曾在相爷面前抱怨过一句。相爷只知三小姐如今的乖巧温驯,可知背后夫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和心血。未免别人说后母偏心,夫人将大部分的关爱和疼惜全给了三小姐,便是自己亲生的大少爷、大小姐和四小姐,夫人都未曾有过那般的精心照拂。为了保住三小姐的婚事,夫人几乎是磨破了嘴皮,才凭着姐妹之情让平阳侯夫人允诺绝不悔婚,就连四小姐和白世子两情相悦,甚至情动之下做出那等荒唐之事,夫人虽然心中泣血,却也未曾动过半分要白世子与三小姐解除婚约转而给四小姐一个交代的念头。那是夫人嫡嫡亲的女儿啊,夫人心中的千难万难,旁人又能体会多少。如今四小姐生死未卜,夫人却还在此处忧心三小姐彻夜不归会名节受损之事,相爷您可知道,您方才的那番话,无疑是往夫人心口上捅刀子啊!”
这一番话可谓是情真意切到了极点,简直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即便冷情如苏炳成,在听完之后也是长久的说不出话来。
望着妻子哭的有些红肿的双眸,那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中雾气蒙蒙,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语还休,倏地发出一声叹息,走过去将何梦芷拥入怀中。
“这些年,的确是辛苦你了。”苏炳成难得温柔的说道,眼眸之中确实有一些动情。
何梦芷惊喜万分的抬眸,一脸甜蜜的笑道:“只要能让老爷安心在外专心仕途,妾身就算是吃再多的苦,也不觉得苦。”
“唉,若玉儿能有你这般的温文恬静,也不至于会闯下如此大祸。你放心吧,玉儿毕竟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苏炳成安慰的拍拍她的肩,承诺道。
何梦芷心头狂喜,脸上却做出为难神色,眼神闪烁的看着苏炳成,既有期待也有犹豫:“我知道玉儿这次行事确实是太过莽撞,老爷若是力保也有诸多难处,若是有什么万一,妾身可以理解。”语罢,又是低头神伤垂泪。
苏炳成看得不忍,不由转移话题:“先不说玉儿了,如今也寻不到她究竟是被何人救走。先说说月儿,她彻夜未归,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妾身也不太清楚,上次在灵山寺中主持大师曾给了月儿一颗灵虚丹,月儿服下之后想必已经恢复了神智。这些日子妾身忙于管教玉儿,疏忽了对月儿的照顾,以致她乔庄溜出去玩耍我竟一无所知。若不是今日得知她竟夙夜未归,妾身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何梦芷愧疚的垂首,颇有些无颜面对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