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梓童这才抬起头来,轻声道谢。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长时间没有说话后乍一说话时应有的现象。
她的嗓音虽然沙哑,却带有了明显的生机。
客房内的光线,仿佛都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说话的声音,明亮了许多。
这是因为她看到了希望。
只要小外甥能原谅她,没有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那么她就多了一点能哄好他的把握。
可李南方接下来所说的一句话,则让岳梓童觉得,还不如臭骂她一顿呢:“吃完后,就早点回家去休息吧。”
老百姓们常说,打是亲,骂是爱。
不打不骂只是轻飘飘一句吃饱了就赶紧回家睡觉,又算什么呢?
是不爱?
不是。
是恨?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是无所谓。
更是李南方对岳梓童释放出的正式分手信号。
吃过这顿饭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任何的牵扯。
也叫散伙饭。
虽然这个结果,早就在岳梓童的意料之中,但当它真正来临后,她还是无法接受。
放在以前不是家主的时候,岳梓童肯定会火冒三丈,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左手掐腰,右手狠狠地一拍桌子,娇声喝斥:“你个死人渣,敢和小姨我说分手?就算要说,也该是我来说好吧,哪能轮得到你来说!”
就算必须维护她窈窕淑女的风度,不能那样太泼妇了,她也会冷笑一声,挥手转身走人:“呵呵,想我堂堂豪门家主,会稀罕你一顿饭吗?不吃了,哀家闪了,你留着去喂猪吧。”
但现在她不会了。
只因她在短短大半年内,就已经成熟了。
其实早在狠心决定与李南方举办阴婚时,她已经完全成熟,成为一个合格的豪门家主了。
不然,她绝不会把爱情狠狠踩在脚下,践踏个体无完肤,只为给家族争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当李南方提出吃顿散伙饭,并率先拿起筷子,用他惯有的胡吃海塞方式,稀里哗啦的大吃大喝起来。
岳梓童是从早上就没有吃饭,李南方早饭倒是在青山吃过,只是那碗面条早就消化没了,这会儿肚子里也是饿得要死。
能够把散伙饭吃到如此气概的,恐怕全世界也就李南方一个人了。
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岳梓童:“只吃饭,别和我说其它。”
已经成熟了的岳梓童,却又偏偏伸出三根手指,好像春葱般在他眼前晃了晃:“三件事。”
居然有人在岳家主的大婚仪式上刺杀她,这绝对是大事件。
足够引起华夏最高层的当今重视,事后不久就亲自打电话来慰问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吩咐,宗刚就立即着手安排人去缉拿刺客了。
现代社会可不是封建社会,试图刺杀贵人的刺客逃走后,只要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就像龙回大海虎归山,蜜蜂飞进百花园无处可寻了。
根据随处可见的监控头,缉拿刺客的相关人员,要想查出她的行踪,也不是太难。
最起码,数十个荷枪实弹的追兵,就成功追到了废弃的垃圾焚化厂后面。
但也仅仅是到了那儿,身穿七星会所统一女侍应生的刺客,在经过河边那片树林后,就像蒸发了那样无迹可寻了。
无迹可寻,也得寻!
不但宗刚是这样认为的,高层也给警方、甚至国安下了这样的死命令。
追兵中,当然会有岳家的人追随,随时向大管家宗刚汇报最新情况。
最新情况是——没消息。
“你们没有去医院,再请见秦先生他们两个吗?”
听完手下的汇报后,宗刚那双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嘴里的秦先生俩人,当然是在刺客从六楼跳窗逃走后,紧随其后追出去的秦玉关俩人了。
真心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胡灭唐俩人冒着被摔成肉饼的危险,在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情况下,自二十多米高的六楼窗口就这样跳下去,宗刚还真有可能会怀疑,刺客就是李南方这边安排的。
花夜神舍身救岳梓童,只是李南方为打击岳家主,特意安排好的一场苦肉计而已。
当然了,宗刚只敢这样想想罢了,是决不敢这样说出来的。
如果真让人知道他是这样想的,暂且不提正躺在京华总院重症监护室内的花夜神,会不顾一切的跑来狂抽他嘴巴,仅仅是差点变成太监的秦老七,也会愤愤然的拧断他脖子。
“我们去了。”
手下在那边犹豫了下,才说:“可这次不但没有见到人,而且请见两位先生的张斌,也被、被人打断了腿。”
张斌,就是宗刚派出去尾随警方缉拿刺客的岳家中人,也是岳梓童家的外围警戒人员首领。
听手下说张斌被人打断腿后,宗刚脸色巨变,低声厉喝:“是谁,这样胆大妄为?凶手呢,有没有抓起来?”
张斌既然能被委以保护岳家主外围警戒的重任,当然也算是岳梓童的心腹手下了。
古人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张斌不是——敢打断张斌的腿,无论他是谁,这都是对岳家尊严的红果果挑战,必须得严惩不贷!
可当手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后,宗刚立即像霜打了的茄子那样,耷拉下脑袋,苦笑着说:“那,那就算了。告诉张斌,好生在医院里养伤,等我有空就会亲自去看望他的。另外,不要再去追问秦先生俩人了。”
打断张斌腿的人不是秦老七,更不是什么豪门家主,而是他那帮泼辣的老婆们。
秦玉关这才允许他那帮祸国殃民的老婆们来内地露脸,是为了给花夜神长脸的。
事实上,这群被人称之为半老徐娘的女人们,在刚出场时那花枝招展的无上魅力,也是横扫东西大厅所有男人的眼球,让她们极尽枯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直恨不得,天天能有有资格需要捧场人的大婚,她们保证会每次都换一身衣服,向世人展现她们不老的风姿。
俺们是来显摆的,不是来看俺丈夫为了替某人追杀凶手,却差点被树枝变成太监的。
俺们丈夫为了替岳家主追凶,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你们家主不但不带着厚礼前来慰问,反而再三让人询问凶手是谁,究竟逃哪儿去了——真以为老娘听不出你们是在怀疑,我们老公是在和花夜神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