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账要算利息哦。”
吃个饭赊账竟要算利息,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夜慕参干笑,“你们老板以前开钱庄的吧?这么精?”
“那要问老板了,”佳人递上纸笔,“公子请落款。”
夜慕参洋洋洒洒签下大名,笑得帅气十足,“姑娘可是东瀛人士?”
“愈雁是西夏人,幼时去过东瀛。”
“愈雁?”夜慕参复述两遍,“好名字。”
“老板起的。”
夜慕参取下佩在腰上的羊脂白玉环珮,放进佳人手心。
他问道,“愈雁姑娘,我呢很欣赏你们老板。我想问……”
愈雁将环珮交还给夜慕参,疏远而不失礼貌地笑道,“公子有话还是亲自问老板的好。”
夜慕参握紧环珮,恹恹离开清风斋,回到笑傲堂。
堂中大小事务都交由鲁迁打点。堂前屋后,近百人各司其职,一派欣欣向荣。
看见夜慕参,鲁迁又嘻嘻哈哈地迎上前:“老板,你早饭还没吃呢吧?我留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呢。”
“天都要黑了,早你个头啊!”夜慕参翻翻白眼,“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鲁迁一下子肃然起敬,跟着夜慕参到了堆满杂物的书房,谨慎地关上门,“老板有何吩咐?”
夜慕参沉吟,“那位江湖百晓生,你还联系得上吗?”
“呃……他来去无影,前一阵子又被追杀,最近要联系上恐怕……”
这显然不是夜慕参想要的答案。他冷冷打断:“我不管,你找到他,让他帮我查一个人。”
鲁迁不假思索道,“查人?那我也可以。”
夜慕参挑眉,“你查得出我五年前在哪里做了什么么?”
“这……”鲁迁汗颜,“这怎么可能查得出……”
“那不就得了?”夜慕参板起脸,“你就是把洛阳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那百晓生。”
鲁迁印象里,除了那位一直找不到踪影的故人,夜慕参还没对另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他小心翼翼问道,“老板,你这么大费周章,是要查什么人呀?”
夜慕参目光如炬,“哼,只怕大费周章也查不出什么来。”
“那人是……”
夜慕参薄唇微启阖,磁性嗓音沉缓吐出两个字,“凌商。”
在中原,几乎没有人听说过柳生冥这号人物。
不巧,足迹遍天下的夜慕参却是知道的——却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一年前在东瀛,夜慕参终于打听到这位传奇人物的些许经历。
柳生冥本出自东瀛最显赫的剑道世家;可他却是柳生家族的耻辱,早早离开故土,漂泊无定。
对于他的堕落,夜慕参偶遇的东瀛浪人也都各执一词,一个比一个鬼畜。
有人说他心术不正,有人说他临战脱逃,还有人说他嗜血成性……
但是,真正让柳生冥成为人人闻之丧胆的边境幽冥的,却是他的“七笑蛊”。
七笑蛊,顾名思义,中蛊之人在笑过七下之后,便会被毒蛊啃噬,转眼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腥水。
一个人可以憋着不哭,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笑一笑的。
而偏偏这炼蛊之人,阴翳诡谲,难以捉摸,想对谁下蛊也从不需要理由。
于是,许多可怜的实验白鼠,就这么悲催地在几声稀松平常的笑声之后,死得不明不白。
五年前,夜慕参踏上西夏的疆域,也曾有幸见过“柳生大人”的真面目。
只是当时的他见识尚浅,商业嗅觉也不似今日这般灵敏,才错过了拉拢这位暗黑系鬼才的最佳时机。
一年前夜慕参听说这人时,他已经隐姓埋名袖手江湖了。
传闻柳生冥退隐之前,将所有的身家本领都交给了他的爱徒。
说来奇怪,夜慕参看尽兴衰沉浮,却始终对五年前那个白衣少年耿耿于怀。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真实的人?
直到他猜测那被称作“柳生大人”的青袍男子就是柳生冥,推测白衣少年就是他的关门弟子,才对那双泛着紫雾的深邃眼眸稍稍宽心。
——炼蛊之人,定然少不了亲身试蛊。
白衣少年凌商身上那令人费解的病态,多半是受蛊毒侵蚀所致。
可眼前这位俊秀绝伦又冷若冰霜的清风斋店主,怎么看也不像是种了毒蛊的人。
起码,他的双眼与常人没什么不同。嗯,除了特别深邃,特别澄澈,特别好看。
可若那白衣少年修炼成精,兀自化解了蛊毒也说不定。
夜慕参几乎要把店主的脸看穿,依旧看不出他与白衣少年半点相似之处。
“不可能,一个人的容貌不可能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夜慕参喃喃自语。
店主不置可否,只继续喝着酒。
“罢了,过去的事我也不打听。”夜慕参轻叹一口气,“帅哥,我这一坛子酒都请你喝了,你就施舍我一小杯呗。”
凌商抿下一口酒,“不行。”
“你一大老板,这么抠门干什么?”夜慕参犯了酒瘾,一双星目贼溜溜盯着凌商手中半盈满的酒杯,“你这个性很容易得罪人的知道吗?洛阳城鱼龙混杂,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跟人结下梁子。到时候你这清风斋可就要变成麻辣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