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俏没想到突然就转了运,竟在半路遇上了淳于子,好奇地打量起被称为老顽童的隐者。
“杨续……”淳于子捋着胡子费力地想着什,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直打转儿,“这名字挺起来有点耳熟啊……你可是司马老儿的徒弟?”
“正是!”杨续恭敬地应道,“晚辈约莫十多年前曾随师傅来过翡翠谷。”
淳于子眼中突然精光一闪,“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小子!”说着竟然手舞足蹈起来,神态宛如孩童。
“你又是何人?”淳于子突然止住了笑盯着秦思俏看。
“晚辈秦思俏,拜见前辈。”
“好水灵的女娃娃!你这个傻小子都娶小媳妇儿啦!”
“呃……”秦思俏哑口无言地看着杨续,傻小子?小媳妇儿?
“我们……尚未成亲。”杨续不好意思地笑道。
淳于子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东张西望着,像是在找些什么,“咦?上回同你一起来的还有个漂亮娃娃呀!他怎么没来?”
“前辈说的可是宋子昭?”
“没错没错!”淳于子朝秦思俏和杨续走近了几步,咧着嘴道:“那个捣蛋鬼在哪儿呢?”
“他也一同来了,只是我们路上走散了,也不知身在何处。”
“那好办,你们随我入谷等他就是了!”淳于子说着将拐杖提起来在地上敲了三下。一旁舔着爪子的白虎倏地站了起来,乖顺地走到淳于子跟前伏下了身子。秦思俏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猛兽变得犹如家猫一般温顺,在淳于子脚边亲热地磨蹭着。
“来来来!”淳于子向秦思俏和杨续招招手,“来和小雪球打个招呼!”说着拍了拍白虎的头。
“小雪球?”秦思俏呆呆地看着一人一虎,忍不住出了声。这……实在是名不副实!
“没错!没错!快上来,让小雪球驼你们上去!”淳于子催促道。
杨续和秦思俏看看“虎视眈眈”的白虎又看看盛情难却的淳于子都没有上前,“还是前辈乘骑,我俩步行上山即可。”杨续开口道。
“啧啧!傻小子你怎么还怕小雪球呢!你们从前玩得可好了!”
“从前?”杨续微微皱起眉头。
“小雪球啊小雪球,瞧瞧你长得太快傻小子都不认得你咯!”淳于子愁眉苦脸地看着白虎,“我说让你少吃点你偏不听!”
“它……它莫非是……”杨续猛然回想起十六年前在翡翠谷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小白猫……
“是是是!它就是你捡的那只小奶猫!”淳于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小雪球,快跟你救命恩人打个招呼!”那白虎似乎听懂了淳于子的话,冲杨续和秦思俏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声咆哮。二人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脸上多了些黏糊糊、臭烘烘的液体,耳鸣头晕……
——————
秦思俏脑子飞速转动,她发现杨续的亲人她个个都认识,当朝宰相杨延她是知道的,先皇封赏的第一位诰命夫人她也是有所耳闻的,至于常年镇守边疆,屡建奇功的定远将军杨晖,可是她儿时敬仰万分的英雄楷模……秦思俏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来,杨续是宰相嫡子,有个拿高俸的娘,有个将军哥哥,还是太子同门……天哪!秦思俏还听说过,宰相家两个儿子一个能文一个能武,次子四岁诵文、五岁成诗……原来说得就是杨续啊!
“秦思俏?你睡了?”
“没,没……我听着呢!”
“……直到七岁遇到了师傅。”杨续说到此处语调轻快了些,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师傅精通奇术,探了我的气,发现我命格特异,便主动要求收我为徒,家父自然应允,我便成了太子太傅的徒儿,还多了一个师兄一个师弟。”
“原来如此……”
“过了拜师礼,家严亲自用马车将我送至太傅府,从此我便……长伴于师傅左右,学习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也同宋子昭、太子殿下一同修习四书五经六艺。”
“你没回过宰相府吗?”秦思俏好奇地问,宰相大人竟然把亲儿子送到别人家养着,真是匪夷所思。
杨续顿了顿开口道:“每月头尾向双亲请安,逢年过节也需在家宴上露脸。”
秦思俏觉得杨续似乎不愿谈及宰相府,“宰相府和太傅府离得远吗?”
“步行大约一炷香吧……”
秦思俏再问不出口,离得那样近却一年也难见亲人几面,要么是他自己不乐意,要么是家里人不待见他,亦或……二者都有……
杨续谈及身世一直语气平平,但秦思俏却能够想象到他幼年没有伙伴、没有自由、没人疼爱、没人理解的孤独痛苦,还要整日因为鬼魂担惊受怕。一个小孩子独自承受这些……杨续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不得……”秦思俏心疼极了,“你受了那么多苦……”才练就了如今的不惧生死。
杨续却反而出言宽慰道:“其实也没那么难捱,晚上被锁在屋里时,奶娘都在外边陪着我,给我说些有趣的故事,哄着我,而且我本就不是爱动的性子,不能出门便在家中读书,也能自得其乐,那些个面目狰狞的鬼魂来得多了,便也司空见惯了。”
秦思俏闻言愈加心酸,别的公子小姐都在父母膝下撒着娇,他却……
杨续看不见秦思俏的表情,继续回忆道:“师傅用法术封住了我的阴阳眼,我在太傅府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师傅严厉却也慈爱,我与宋子昭、太子殿下相处得极好,后来做了太子左卫率,我……”杨续说到一半突然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打断,秦思俏的手轻轻地抚上杨续的脸颊,无言的安慰……杨续喉头一紧,伸手覆上秦思俏的手,摩挲着……汲取着令他神魂颠倒的温暖。
秦思俏想到杨续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回缩,生怕他摸到她手上的粗糙。
杨续抓着她的手不放,紧贴在自己脸上。
“我……我手上有茧子……”
“我喜欢。”
……
阳光洒进山洞,秦思俏呢喃着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杨续熟睡中的俊美容颜,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睡了一夜。秦思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杨续的额头,不烧了,再听他呼吸匀缓,便放心地枕着手臂盯着杨续瞧。眉毛真浓密……鼻子真挺拔……嘴唇真……秦思俏脑海中闪现出一些画面来,顿时羞臊不已。
“有什么开心的事叫你笑成这样?”杨续突然睁眼,好整以暇地看着红透脸的秦思俏,唇边挂着笑。
秦思俏一下子弹了起来,慌里慌张地说:“快起来!不早了!该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