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昭满怀期待地打开锦盒,一块暗红色的砚台呈现在四人眼前,色泽并不鲜亮,玉质看似也不十分温润细腻,但那红色从四周向中心蔓延,由浅到深,虽有些杂絮但层层分明,煞是耐看。
“好香啊!”秦思俏忍不住赞叹道,香气已经溢满整个屋子,和方才那间大通铺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宋子昭伸手轻触玉石,手指悠悠地滑过砚台边缘,仿若温柔地轻抚少女的脸颊,“这上面雕的应是姜太公钓鱼,雕工精美、技艺不凡,实乃上品……不过……”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不过什么?”秦思俏好奇地问,她可一点门道也看不出来。
“玉质过软,并不适合用做砚台。”杨续开口道,顺手用扇柄在砚台上敲了两下。这暴殄天物的行为惹得宋子昭差点跳起来,秦思俏也是心下一紧,弄坏了可怎么赔啊……
“那为何要做成砚台?”秦思俏不解地问,砚台的观赏价值也不大,难不成是宰相大人喜好文墨?
宋子昭思忖道:“这金香玉的味道与墨香融合必定妙不可言……”
秦思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怎么觉着墨水有些臭呢……”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预料之中地遭到宋子昭的鄙视,杨续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几人正品头论足,福叔带着李义和王氏来了。
“多谢各位官爷!”李义携王氏说着就跪了下来,“官爷救了小人一家,救了镖局,还找出了害我爹的凶手!小人此前诸多隐瞒,实在惭愧!”
“你们快起身,无需多礼。福叔都同你们说了?”秦思俏问。
“是的,官爷!”李义和王氏站起身,两人都异常激动。
“待飞云号靠岸,张凤便将交由丽城县衙处置……”秦思俏顿了顿道:“他并非有意害死李镖头,如今也是悔不当初。”想到张凤家中的情况,秦思俏心里着实不忍……
“你们快将这金香玉拿走吧。”杨续指了指桌上的锦盒,叮嘱道:“可要小心收好了!”
“是,官爷!”李义同王氏便在宋子昭眼皮子底下把金香玉砚台收进了他们自己怀里。宋子昭一脸不舍,比割了他的肉还要难受。
这时,舱门外一阵骚动,秦思俏正欲出门一探究竟,福叔开口道:“快到丽城码头了。”四人才惊觉已经过了午时,是时候收拾行李准备下船了。
送走福叔和李义三人,秦思俏想起这两天受了宁小雪不少恩惠,还给人添了不少麻烦,遂决定亲自去道谢。走出舱门发现甲板上人山人海,差不多整艘船上的人都聚到了一起,皆凭栏远眺,好似正盼着什么,秦思俏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却只见一望无际的滔滔江水。
“他们在等江神庙。”杨续不知何时站在秦思俏身边,摇着折扇开口道。
“江神庙?”秦思俏从未听说过。
“你看远处那座山。”
秦思俏顺着杨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是什么山?”
“那是南山,南山的最高峰叫做落神峰,直插云霄,蔚为壮观,半山腰上有一座古庙,悬于陡壁之上,却并不见栈道石阶,不知何人修建,亦不知修于何时,鬼斧神工不似凡人所为,更加令人惊叹的是,远观落神峰,就如一尊巨大的佛像,那悬庙正位于佛像心口。每当船只行至此处,船上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都要前来膜拜、许愿,据说十分灵验,因此称其为江神庙,这座山峰也得名落神峰。”杨续说起来头头是道,神采飞扬,双瞳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望之情。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秦思俏歪着脑袋问,心生敬佩。
杨续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秦思俏,笑到:“多读书,多闻些墨臭便知道了。”
“……”秦思俏气得扭过头,真是逮着机会就来挖苦她,欺负她就这么有意思么,笑得眼睛都要没了!
“可有发现?”杨续看着宋子昭子面带微笑,云淡风轻地开口道。
宋子昭只觉得后脑勺一阵跳突突的疼,气恼道:“能有什么!有也早被你搜走了!”
“这儿也没有吗?”秦思俏着急地四处张望,难不成只能寄希望于张凤了?
宋子昭抬手捂着口鼻,没好气地说:“张凤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哪有什么锦盒!”
“不会是让人偷走了吧!”秦思俏看着这满地狼藉,忧虑道。
宋子昭撇撇嘴,拿侧脸对着三人,抬着下巴不满地哼了一声。
杨续站在原地未动,眼睛却忙碌地找寻着什么,终是在一处发现了些异样,“那是何物?”
宋子昭本不打算理睬他,却习惯性地顺着杨续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开口道:“杨大人连同床共寝的都不识得了?”暗讽杨续没良心。
秦思俏看向张凤的床铺,“你们说的可是这木枕?”
杨续点点头,“这里竟有一只木枕……”
秦思俏看着那只做工粗糙的圆木枕,不假思索地说:“张凤是个木匠,用木枕也没什么大不了,律法中可没规定只有读书人才能用。”
杨续环顾四周摇了摇头,“你们看,旁人的床铺上都是软草垫或堆叠的旧衣裳,张凤却用坚硬粗糙的木枕,岂不是自讨苦吃。”
秦思俏沉思片刻,觉得的确有些奇怪,用木枕的一般都是官宦人家或是书香门第,一是为了不弄乱头发维持姣好的仪态,二来睡得不舒服自然不会贪眠,便可起早发奋读书。张凤既不需要维持仪态更不需要发奋读书,却弄了个木枕放在床上……秦思俏想到这儿顾不上许多,径直走到张凤床边,用佩刀敲了敲那木枕,“空空……”声音有些不对头!秦思俏伸手欲拿,却被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的几个船工拦住了。
“几位客官究竟是来做什么的?”那个黑脸汉子问向秦思俏,方才进屋的这三个人可不像是普通人,身上还带着兵器。
秦思俏见他敞着胸膛,慌忙别过脸,摸出身上的腰牌冲那边扬了扬手。那人却愣是眼神不好,嘴里念叨着:“这是个啥?”往秦思俏跟前凑。
突然眼前一花,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黑脸汉子揉揉眼,惊讶地看着杨续,他记得方才这人还站得离他一丈多远……
杨续客气地开口道:“这是捕快的腰牌。”
几个船客一听,面上多了几分紧张之色,“官爷……您请便……请便。”说着四散而开,老老实实地垂下头站在各自床铺前。
“你们无需拘谨,只当我们不存在便好。”秦思俏说。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动不动地继续站着也不做声。
秦思俏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木枕,“嚯……”秦思俏惊讶道。
“怎么?”杨续问。
“好重啊!”秦思俏说着,两只手抱起木枕。
忘了自己还在置气的宋子昭指着木枕突然开口道:“这就是个普通桃木,本该轻巧得很,里边一定有蹊跷!”
秦思俏点点头一脸兴奋地说:“听声音怕是里边掏空了藏着东西!”于是摸索着想打开它。
“我来!”苏兔上前一步,伸手借过秦思俏的佩刀,秦思俏见状立马放下木枕往后退了几步。
“你可小心点!”宋子昭担心她一劈两半伤了里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