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只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几个丫鬟上前搀扶,顾清明也伸手欲扶着他的夫人,顾夫人却扶着丫鬟缓缓地走出了秋水亭。顾清风目送着夫人离开,回到席上又说了些表示歉意的话,众人都客气回应。虽然没到午饭时间,但是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下酒菜,显示着主人的地位、财富与热情好客。顾清风和杨续、宋子昭很是投缘,杨续这个当官的说起做生意上的事情也头头是道,宋子昭就更不用说了,财主和财主就是比较能说到一块儿去,几杯酒下肚就称兄道弟了。
“顾兄啊,你那雨竹楼里的美味佳肴真是没话说,就是美中不足……这酒很一般哪。”宋子昭端了个白底青花拇指大小的瓷酒杯道。
顾清风和气地笑了笑:“我们这小地方,自然不能跟京城比。”
“顾兄太客气,你这雨竹轩若是开到京城里头,也是有利可图的”
……
秦思俏听不懂他们在那边巴拉巴拉,看着一桌点心直咽口水,这些人光顾着讲话喝酒都不吃东西,苏兔又跟木桩一样,自己便不好意思多吃。一桌东西撤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动……喝着清茶的时候顾清风提议来点小曲助助兴,不一会儿就有仆人领着一个和秦思俏差不多大的姑娘过来。那女子身穿湖绿色的长裙,白纱遮了眼睛以下,手里抱着个琵琶,施了个礼便坐下,身材纤瘦窈窕,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一副我见犹怜之态。
她双手抚上琵琶弦,十指灵动优雅,曲声似从远方悠悠传来,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都到了她身上,这女子年纪不大,技艺却十分高超,婉转如黄鹂鸣春,清丽如溪流叮咚,时而悠扬阔远时而沉郁顿挫。一曲终了却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众人好一会儿才举手鼓掌,都沉醉在这美妙的旋律中。那女子缓缓起身,走近了两步又施了一礼。
“顾兄家中真是卧虎藏龙啊!”杨续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哪里,哪里,见笑了,还不快去给客人斟茶。”顾清风发了话,那女子走到他们身边,一一倒了茶,行如弱柳扶风,举止大方优雅。
“你多大了?”宋子昭问道。
“奴家今年一十八岁。”声音清脆柔美。
“几岁学的琵琶?”
“六岁。”
秦思俏心里赞叹,又可惜了她这么好的人才只能在大户人家里做下人,供人取乐消遣。
“她是我们顾家自小养大的,也费了不少人力财力。”顾清风不无夸耀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秦思俏好奇道。
“奴家姓朱,乳名细细。”
朱细细……倒是很配她。
用过早餐,四人整理好东西就牵着马上路,白天看这座小城倒是很热闹,街上百姓来来往往,秦思俏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不时有卖糖果的、卖胭脂水粉的小贩拉住她。眼看着前面三人越走越远,秦思俏有点着急,拉着马就向前冲,可是杨续他们一转眼就不见了。秦思俏有些着急,她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有几两银子,这要是和他们走散了该怎么办……她想了会儿还是决定自己往前走,等他们发现她丢了就会回过头找她了,她走到一个路口,正犹豫该往哪边走,忽然前面有人喊捉贼,一个小蟊贼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朝秦思俏跑过来。秦思俏正对着他站定,待那人经过身边一抬腿将那人绊倒在地,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秦思俏又补了一脚,那小蟊贼疼得嗷嗷直叫,嘴里喊着“女侠饶命”!却从腰间偷偷抽出把匕首,十分狡猾。秦思俏伸手欲拽住这人衣领,冷不防一把匕首朝胸口刺来,好在她当了多年捕快,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小贼的手腕,只听“咔啦”一声,那人便捂着脱臼的手腕满地打滚了。围观的众人阵阵叫好,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赶了过来,把那小蟊贼架了起来,从他身上搜下一个女子用的荷包。
“你这毛贼!居然敢偷我们夫人,瞎了你的狗眼了!”一个家丁怒道。
“快跟我们去见官,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
一阵骂骂咧咧之后,一个小丫鬟扶着一位身怀六甲的美妇人走了过来,原来正是那荷包的主人。这位夫人虽然怀着孕,但是仍然十分年轻貌美,娥眉臻首,肌肤赛雪,一眼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妆容打扮却素雅得很。丫鬟扶着她走到秦思俏身边,对着她微微颔首,“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秦思俏摆了摆手:“夫人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夫人以后还是把财物看紧些。”
“这不是顾夫人吗!”
“是呀,那几个家丁不就是顾家的人嘛。”
“我看是啊!”
……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秦思俏正想找个机会走人,却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秦思俏回头一看,是杨续!秦思俏还是头一次见了杨续咧嘴笑的,心里的不安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们终于找到她了!正高兴呢,却被杨续一盆冷水从头淋到尾。
“我说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惹事了啊!”
“什么惹事啊!没看见正捉贼呢吗!”秦思俏不悦地翻了翻眼睛。
“你还真是上哪儿都不忘你的老本行啊!”
“不行啊!”
“行!当然行!我们秦捕头乐于助人嘛,现在助完人,是不是该走了?”
秦思俏伸手拉马,想要和杨续离开,却被那夫人叫住,她身边的小丫鬟拿了些银两要当做谢礼送给秦思俏。
秦思俏愣在那里,她捉贼一向是天经地义的,还是第一次收到谢礼呢。一边的杨续用肩膀撞了撞她,轻声道:“还不收下?”
“我……我不需要,谢谢你家夫人,真的不用了。”秦思俏脸都红了大半,随手帮了个忙,哪有收人钱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