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才会这样做的。母后与父皇夫妻几十年,如何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的罪过大了!”
见他句句话都不离皇后,皇帝只觉得有一把钝刀在割自己的肉,猛地站起身来,咬牙道:“桩桩件件,都合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他都这么做了,烧她的尸首,杀她的婢女,不准她入皇陵,甚至连丧事都不好好办。
若是以往的皇后,早该闹将起来了。
然而这么多日了,她却连一个梦都没有托给自己。
既然天地有灵人死后有知,为何她不来跟自己闹?!
皇帝想不通,甚至于连觉都不能好好睡了,每夜都睁眼到天明,然后瞪着她的骨灰坛子生闷气。
“母后是一国之母,统率六宫,为人宽和,这些年来从未做错过事情。如今就算是错,错也在儿臣的身上。母后为儿臣而死,可父皇非但不体恤她的慈母之心,却将她挫骨扬灰,甚至还这样折辱于她,您这如何是明君做派!”
说到最后,太子激动的双眸通红,他的怒火占据了上风,倒是叫他这么多年对于皇帝的畏惧都抛在了脑后,脑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要为母后讨一个公道!
“你敢这么跟朕说话?朕是你父皇!”
皇帝不曾想太子竟敢这样胆大妄为,更让他心生愤怒的,却是太子的目光。
像极了皇后。
“父皇又如何?您不公,儿臣就要说!”
太子眼中皆是愤慨,声音也随之嘶吼了起来:“儿臣不但要说,还要叫人来看一看是非曲直,瞧瞧您是如何对待母后的!”
“你……”
皇帝被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气到,指着他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直接便将桌案上的奏折抓了一把砸了过去。
太子不闪不避,被那些奏折砸到之后,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见他这模样,皇帝更觉得生气,冷声道:“你这是要造反么?”
他说到这儿,又想起了先前将太子关起来的理由,继而又沉声道:“朕倒是忘了,你原本就是准备造反的!”
太子被他这话说的心中一痛,他没有辩驳,只是道:“儿臣要为母后讨个公道。”
这些时日被关起来时,太子想了许多。这么多年,他原本以为自己在父皇的心中地位还是很高的,可是经了这件事儿,却让他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了,皇帝的心里至高无上的是权力,至于自己这个儿子,哪怕是太子,也是随时可以被猜忌的。
太子觉得无比寒心,却也头一次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太子,一切都该是顺理成章属于自己的。可是现在,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甚至就连母后,都为了救自己而死了!
亲情抵不过权力。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醒的认知到了这件事儿。
“讨公道是吧?”
皇帝被他这模样气到,直接便将桌上的东西胡乱拿起来摔了过去,冷声道:“那就带着她的骨灰滚蛋吧!”
他等了这么多日,皇后都没有给自己托梦,如今连这个不孝子都过来气他,他不等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他不稀罕!
而且当初皇帝会留他们这些宫人一条命,未必就没有叫他们识时务,规劝太子的意思。毕竟皇帝既然能将太子放出来,就说明他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一些恻隐之心的。
可是,皇帝对太子有恻隐之心,却不代表对他们这些宫人也同样有。
若是今日太子从这里离开之后便去皇帝那里闹事儿,那她们绝对不会活过今夜的!
一想到这个下场,那些人便拦的越发真心实意了起来。
“都给本宫滚开!”
太子屡次想要推开这些人,最终却都失败。他出去不得,又觉得头昏脑涨,索性直接颓丧的坐在地上,指着他们道:“你们这是犯上!”
“太子,为了娘娘,奴婢们便是犯上,也要对不住您了!”
听得他们这话,太子才找回了几分理智。
是啊,他的母后……
是真的不在了!
太子的眼圈一红,瞬间便落下泪来。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问道:“母后的尸骨呢?”
便是尸骨被烧了,可骨灰总在吧!
那些人原本以为太子能够冷静几分了,可听到太子的问话,顿时又头皮发麻。
这些话题,每一个她们都不敢回应,可偏偏还得说实话!
见他们吞吞吐吐的不敢开口,太子原本平复了一些的心情瞬间便揪了起来,咬牙问道:“为何不说?”
“这……”
那宫人知道事情是瞒不过去的,格外艰难道:“回太子,骨灰在皇上那里,他说要将骨灰留在御书房,以告慰先皇的在天之灵。”
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太子气得一双手紧紧攥成拳,骨节发白,冷笑道:“好哇,本宫要是不问你们,是不是你们就不说了!”
怪不得他方才只看到了牌位呢,原来父皇竟然连母后的骨灰都没有剩下!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太子登时站起身来。
那些宫人见状头皮发麻,刚想去拦太子,却被他抬脚踹到了一旁。
“谁敢再阻拦本宫,本宫就先摘了你们的脑袋!”
他气场全开之时,竟叫那些人唬了一跳,再不敢动弹。
便是这一个恍惚,就见太子已然走远。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去追太子,然而却已然无济于事:“太子,您冷静些啊!”
而太子已然跑远,将他们的人和话都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
“皇上,太子来了。”
正是午后,天气阴沉,乌云遮顶,九月的天带着浸入骨头的凉意,将大殿内都浸润着几分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