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们二人一唱一和,施妙鱼心中冷凝。她到了此时算是彻底明白了,哪儿有什么无心,分明就是有意的。
皇后对当日之事必然是知晓的,所以此时才会有青鸾公主趾高气昂明着道歉实则兴师问罪的一幕。
而这些话,直接就是将一顶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在场之人的神情,果不其然都看到了不屑和鄙夷。
身为一个王妃,竟纵仆行凶,如今还让公主给她道歉,也太不像话了些!
皇后的笑容也淡了下来,问道:“安陵王妃,有此事?”
不想施妙鱼还未开口,就先听得定国公夫人起身开口笑道:“皇后说起这事儿,倒是臣妇要请罪呢。当夜公主去店里吃饭,因无空位之事与管事起了些冲突,恰巧王爷王妃二人前去观景,将他们二人也给牵连了进来。之后公主的仆从意图砸店,店中的管事怕伤到王爷,这才打伤了公主的仆从。算起来,这事儿王爷跟王妃从头到尾都是被误伤,倒是臣妇的罪过要大些。所以,若说道歉,也该是臣妇道歉呢。”
那定国公夫人年纪虽大,却是保养得意,看起来跟皇后的年岁相当。她一向行事爽利,此时说这些话,更是将事情讲的清楚明白,既给施妙鱼夫妇做了开脱,又让青鸾公主无可辩驳。
而那些在场之人也都明白了当日的事情。
原来并不是安陵王夫妇恃强凌弱,而是这位公主想要欺负人不成啊。
毕竟跟施妙鱼没有大仇恨,再加上顾清池一直是游离在朝堂之外的,所以那些世家夫人们最多是看热闹,却绝对没有深仇大恨。
到了此时,也都反过来说起好话来。
“这的确是一场误会了,青鸾公主的确不必太放在心上。”
见这殿内之人迅速的开始劝自己,青鸾公主气得攥紧了手。她原本是想要泼施妙鱼一盆脏水的,谁知道非但没有泼成,还让这些世家夫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这跟自己设想的完全不符!
施妙鱼感激的冲着定国公夫人一笑,便见后者向自己绽开一抹宽抚的笑容,也让施妙鱼的心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那位青鸾公主大抵是觉得受到打击了,所以竟是全程一言不发,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她不说话,可在场之人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所以不多时,殿内的气氛便又重新热络了起来,仿佛先前那些尴尬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直到夜色朦胧,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才听得内侍监前来回禀,道是:“都准备好了,娘娘可要现在过去?”
闻言,皇后这才当先起身,笑道:“走吧,咱们过去吧。”
听得她的话,众人连忙起身,含笑应“是”,随着皇后一同去了。
青鸾公主走在她的身边,此时也逐渐平复了先前的怒气,一面与皇后说话,一面在心中思索要怎么才能让自己这口恶气可以报复回去。
因着三公主近日身子不适,所以今夜的宴会刘贵妃并没有出席,而是由皇后坐镇全场。
待得进了宴会大殿内,施妙鱼坐的位置便跟青鸾公主离得远些了。
虽说,青鸾公主的位置换在了自己的对面,可是至少不用这样挨着,让施妙鱼心中舒服不少。
对于这位北漠公主,施妙鱼的确是欣赏不起来。大概是因为见到了先前在酒楼里她是如何的蛮不讲理,所以此时见到这位长袖善舞撒娇卖乖的青鸾公主,施妙鱼只觉得格外的虚伪。
反倒是这个江玉妍,最近倒是格外的安分。若不是她还会跟薛灵瑶掐架,她都要安分的府上都快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感了。
施妙鱼的神情从这二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又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目光,进了凤仪宫的正殿。
被施妙鱼的神情扫过,薛灵瑶瞬间觉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那个眼神凉薄的几乎将自己冻起来。
反倒是江玉妍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只是跟着施妙鱼的脚步一同进去了。
见状,薛灵瑶也跺了跺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脸上的神情,转身随之走了进去。
随着内侍监的通禀声响起,施妙鱼的声音也随之而来:“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听得她的声音,众人安静了一瞬,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按照身份来算,施妙鱼乃是这场上数一数二的,所以诸多贵妇便都站起身给她行礼:“见过安陵王妃。”
施妙鱼点头微笑,示意他们免了,便听得皇后的声音传来:“哪儿那么多虚礼,快入座吧。”
施妙鱼谢过皇后,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殿内的位置,朝着左首的座位走去。
那里有两个空位,另外一个不知是留给谁的,但是除非是超一品的三朝老诰命前来,不然是不可能高于施妙鱼的。
所以施妙鱼径自过去坐在了左下首,神情倒是不卑不亢。
自从她进来之后,殿内之人便若有似无的打量着施妙鱼。施妙鱼坦然面对,反倒是身后的薛灵瑶有些神情难堪。
皇后的宫殿不算小,可是今日来人多,故而只有正妃的位置。
上次她跟施妙鱼三人一同前来,还能有幸被皇后赐座。可到了今日这场合,别人府上的妾室都是站着,安陵王府的侧妃自然也没有被安排座位。
她跟江玉妍只能跟那些妾室一样,站在主母的身后。
虽说侧妃平日里听起来风光一些,且还上了皇家的家谱,算是被承认的半个主子。可真正到了那些需要出席的场合,要做取舍时,侧妃依旧跟妾是画等号的。
侧妃这身份,说起来高贵一些。可是皇家承认你是主子,你便是主子。皇家觉得你该是奴才的时候,那你就是奴才。
而现在,她就是奴才。
这个认知,让薛灵瑶神情难看。她虽然低着头,却总觉得那些打量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带着鄙夷。
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骄傲的嫡女,谁曾想这一朝嫁人,却成了一个卑微的存在!
她的手在暗中搅着帕子,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满的神情。毕竟,安排座位的,可是皇后。
一旁的江玉妍睨了一眼她,见薛灵瑶的纠结,不由得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来。
什么嫡女庶女的、正妃侧妃,唯有权力才是最重要的。眼下的一时之苦算什么?未来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施妙鱼并不知身后二人的眼神心思,此时的她,正在忙着应对其他人的笑里藏刀。
这在场之人,皆是钟鸣鼎食之家,便不是那簪缨大家,也是朝廷新贵。
而这其中,又分为了各个派系。
每一个派系之间各有纷争合作,跟施妙鱼说话时,不知是谁便会给对方下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