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时,她抹去眼泪走进父母的屋里,“爸,娘,我想和他结婚。”
“做梦!”父亲连跳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翻着眼睛看她,“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索性豁出脸去,“爸,我再不和他结婚,你难道要看着我挺着大肚子上班,要我挺着肚子在厂子里走来走去吗?你不是最在意家里的名声吗?现在怎么又不在……”
父亲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打断了她后面的话。父亲撕心裂肺的吼,“你去挺!我看着,我等着看!”
她捂着脸,觉得父亲是魔鬼,不懂爱情、没有人性的魔鬼!
她从父亲房里跑了出去,跑回自己的屋里。
……
她就这样和父亲僵持了下去,不在家吃饭,也不和父母说话,仿佛她是这个家的一团子空气。
娘总是悄悄的哭,叫阿毛去食堂找她。她也不跟着阿毛回家,总是等到吃完晚饭,实在没什么别处可去,她才蹭着回家。
她曾悄悄的去家私人诊所,大夫给她检查完说她怀孕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原来她还真是怀孕了。
她不时的轻抚自己的肚子,孩子就是她和他的,她也终于有和他相关的一种联系了。
只是,她孕吐的反应越来越大,车间里开始传出些风言风语来。她也听到些,开始脸上觉得不好看,毕竟一个大姑娘家未婚先孕,全厂也没有一个先例。
后来她又想,她是爱许中天的,这个孩子就是她和许中天爱情的结晶,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样想着,她也就不那么扭捏,不再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了。
而车间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开始有意无意的和她拉话,她一概不理。那些男人不死心,开始拿话撩拨她,她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气得脸发白,却拿人家没办法。她还没结婚就有了身孕,从前她那乖巧姑娘的形象早已一去不复返,她现在是厂子人眼里的不正经女人。
她给许中天写了好多封信,许中天收到信很快回了信,说他们要有儿子或女儿了,他让她和父母说,他们要马上结婚,他们要给孩子一个家,为孩子撑起一片幸福的天。
她心中憧憬着,却很为难。她不是没说,不是没闹,可是父亲似铁了心一般始终不同意她和许中天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师父都没怎么理她。她知道师父还在生她的气,却不成想,车间主任直接给她换了师父,她这才知道,师父是铁了心不要她了。
她换了另外一个师父,是车间里的老职工,脾气大得厉害,一张嘴说话就是吼,夹着爷奶的脏话满天飞,谁当他的徒弟谁倒霉。
她经常被新师父骂得狗血淋头,不管是脏话还是不脏话,不管是姑娘家能不能懂的腌臜话,新师父张口就来,总把她骂得面红耳赤,骂得车间里的人都看着她捂着嘴笑。似乎是看热闹的人越多,她的新师父越神气,什么难听的话只管朝她来。
她开始还会哭鼻子,后来被骂久了,她连哭都不哭了,呆呆的如泥像一样站在新师父面前,任由他骂他吼。
车间里的人都说她被骂傻了,她这才想起从前师父待她的种种好。
换了新师父的原因,父亲也很快知道了。父亲回家只差拿着铁锹拍她,要不是娘死命活命的拦着,父亲早就对她抡起锹杆子了。
她被父亲罚跪,父亲指着她骂:“也不知道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就觉得他好了?我告诉你,老子不同意的事谁也别想办成了!”
娘先劝住了父亲,又来劝她,“体育老师是多好的孩子,我和你爸都满意,人家对你也真心,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那个姓许的孩子连返城都返不了,你们两个人离得那么远,以后可怎么交往?闺女,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不说话,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娘知道她主意大,叹口气走开了。
数九寒天,她就一直跪在地上,身子冻得直发抖,也不肯起来。
父亲的骂声从屋里传来,骂她是头犟驴。娘看不下去,悄悄的去和父亲求情。父亲一瞪眼,“让她跪着长长记性,知道知道规矩!”
她咬着牙跪着,还没到半夜,她就冻得昏了过去。
娘哭着喊着叫父亲和阿毛把她抬到床上去,给她盖好被子又灌姜汁,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娘在她床边抹眼泪,父亲也不说话了,她只觉得累得不得了,就睡过去了。
她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阳照到她床铺上,她才一激灵的坐起来。看着墙上的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她急忙穿衣服往出跑。
娘从隔壁房里出来拦住了她,“你夜里发烧,你爸今天给你请假你不用去了。”
她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事了,“我发烧了吗?”
娘望着她,“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