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辛。
他像是一直站在一边,而刚刚因为制止姜子兮的动作被小姨喝止了之后,所以现在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收回了手,转而站在一边面色复杂地看着苏可卿,眼中满是难过地神色。
姜子兮呐呐地张了张嘴,这个时候,小姨已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忙不迭地说:“子兮,你不要着急,韩徙没事的。”
姜子兮蓦地一愣。
世间的一切在这个时候像是尽数消失成了白色,有那么几秒钟的世间,姜子兮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前看不见任何的东西,耳朵里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有小姨的那句话一直重复响在她的耳边。
子兮,你不要着急,韩徙没事的。
韩徙没事的。
她的双脚一软,原本下床都已经站着地上的双脚像是在一时之间没了力气,下一刻,在小姨的惊呼声中,她已经直直跪在了地上,只是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小姨连忙来到了她的身边,与她一样跪在地上想要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子兮,你快点起来,摔疼了没有,告诉小姨……”
“小姨,小姨……”姜子兮红着眼睛直直看着苏可卿,不知何时已经是落了满脸的眼泪,她喃喃地一直重复着:“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你带我去看他好不好……”
小姨说韩徙现在没事无疑是给姜子兮打了一针安心剂,可是不管怎么样,眼见为实,姜子兮爬都要爬过去亲自看韩徙一眼,真的确定他现在还是好好的状况,她才可以彻底安心。
而苏可卿自然明白姜子兮此时的心情,看着哭地满脸通红的子兮,苏可卿有些挣扎地咬紧了下唇,最后虽然不愿意,可是还是只能将视线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谢辛身上。
于是得了眼神暗示的谢辛立刻走上前,从地上一把抱起了韩徙,而后大步来到了隔壁的病房中,此时那间病房中围满了黑衣保镖,他们团团围成了一个圈,守护着房间中心病床上的那个脸色惨白的人。
而姜子兮的视线在触及到病床上的那个人时才彻底放下了心来,可是也是因为这样,她更控制不住自己喷薄的眼泪。
韩徙真的就像是小姨说的那样,他没有死,虽然从肉眼看上去,他的脸上有一些被刮蹭到的伤痕,而他的双手,也因为被灼伤所以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可是他还是完好地躺在哪里,胸前的微微起伏证明着他确实还好好地活着。
这便是最为重要的了!
她擦着眼中满满的眼泪,想要更仔细地去看清韩徙,可是不管她怎么去擦,眼泪却还是越来越多,根本无法控制。
她被谢辛放在了床边,趴在韩徙的身边泣不成声,几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是哭,而就在这时,一个绷带类触感的东西突然就这样贴上了她的脸颊。
姜子兮蓦地愣了愣,将脸从臂弯抬起来时便看见了韩徙无奈看着她的双眼,他又难过又心疼地就这么看着她,她也怔怔地忘了哭泣。
像是过了很久的时光,韩徙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不要以为现在哭了,我就不生气你当时的自作主张。”
姜子兮没想到自己在最后降落的时候竟然会被突然抱住,而惊讶之下,她的心头立刻也闪过了一丝不好,等睁开眼睛后,她心头的那些想法也彻底被验证。
韩徙那张熟悉的面容此时就近在眼前,姜子兮瞪大了眼睛想要启唇说些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经被韩徙紧紧抱住,紧接着,随着怦然坠地的声响,她彻底地晕了过去,唯独记得的便是那一直紧紧抱着她的温暖怀抱和最后的最后,韩徙沉重的呼吸声。
一切声响都像是在她晕过去后被隔绝,姜子兮觉得自己好像是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她走在无尽的黑暗中,像是已经许久的时间,可是却找不到任何的出路甚至是光明。
她开始慌张地奔跑起来,彷徨无措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而随着她的惊慌的动作,渐渐也有光线慢慢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向着那个方向拼命跑去,可是随着她的接近,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致却叫她惊骇地瞪圆了眼睛。
寂静的四周,也在这时慢慢响起了一道威严且冷酷的声音:“你应该明白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去。”
“我知道。”平静而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回答,而随着这句话语,说话的人也慢慢抬起了原本低垂着的头,叫姜子兮彻底看清了他的五官,也叫她的心彻底一凉。
那是韩徙,那样的神态,那样的面容,只能是韩徙,可是叫姜子兮震惊的事情却是,此时的韩徙并不是完好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他穿着一身白衣,只是从白衣下面,有斑驳的血迹隐隐渗出,这样鲜艳的颜色搭配着他苍白地几乎连唇瓣都失去了颜色的脸色,实在叫人心疼,而让姜子兮更为无法接受的,此时的韩徙竟然是被关在一间类似监狱的房间中。
而最开始说话的是一个满脸威严的老人,此时,他正站在牢房外面,眉头紧蹙,仿佛在纠结着什么,半晌后,才慢慢开口道:“我虽然不是很理解人间的那一套,可是我也明白,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叫她最好不要伤心吗?你怎么不直接将那个人类女孩子的记忆抹掉,叫他彻底忘记你?”
这句话问的是韩徙,而听着这个问题,韩徙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波澜,仿佛像是有人往无波的湖水中投下了一块小石子。
彻底打破了湖水的宁静。
姜子兮站在远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心中迷茫的同时,也不知为何地泛起了说不出的酸楚来。
而就在这时,韩徙终于缓缓开口回答了老者的话:“因为我舍不得。”
老者:“什么?”
“因为太爱了,所以反而舍不得她忘记关于我的一切。”韩徙唇角苦涩地仰着头,双眼发红地看着不知名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叫她忘记我,我不想叫我和她所有美好的记忆就这么从她的脑子中全部消失。”
老者满脸的纠结更加深重了一些:“可是难道你就忍心她现在一个人在人类的世界因为你而苦苦挣扎?”
“当然舍不得。”韩徙回答。
老者就更加莫名其妙了:“那你还不抹掉她的记忆。”
韩徙抬眼看了看他,眼中是深沉且冷酷的情绪,仿佛像是在嫌弃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头子。
而看懂了这一点的老者气的脸色涨红,吹胡子瞪眼地眼看就要直接甩手走人,可是还没等真的转身离开,韩徙的声音便已经响在了安静的空气中。
“所以我给了自己五年的时间。”韩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