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笑了笑:“五年,我在谎言之中挣扎了整整五年,现在想来,何其可笑?是我太傻,一直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去相信,到头来却是给自己挖了个陷阱,摔得遍体鳞伤。是我执念太深,所以在真相揭露之时,才会这般难受。楚阳,成全我,就当我是个懦夫,一个情愿一死也不愿苟活的懦夫。”
说完,身形步步后退,双眼却一直看着楚阳,笑得安然:“兄弟,替我跟夜道个别,莫要为我难过,我,不值得。”
之后,闭目,缓声道:“动手吧。”
楚阳急的双目通红,奋力想要冲破穴道的禁制,可解穴之法需要时间,眼前情况,是否来得及?当下心中不断焦急呼喊着:不要!卫临,不要啊!
而刘八斗等人闻见卫临所言,见着卫临视死如归的模样,犹豫着,抬头看向卫临,看到昔日威风凛凛,带领大军冲锋陷阵的将军如今消瘦了许多的身形和憔悴的面容,心下何忍?
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一边是生死兄弟的性命,如此抉择,何其虐心?
卫临听得身侧久久没有动静,便是嘴角微扬,再度开口:“诸位不必再犹豫,若能用我一命换得尔等安好,我卫临死也安心。”
众人仍是犹豫着不肯起身,卫临又道:“想想你们的妻儿父母,他们还在皇城等着你们回去。兄弟们,动手吧!”
此言显然触及了众人心中最为敏感之处,卫临说完之后,众人犹豫的目光转为坚定,但仍透着些不舍和不忍。一阵短暂的寂静过后,刘八斗等人竟是齐齐对着卫临磕了三个响头,随即缓缓站起,拔出刺在沙土中的刀剑,一步步将卫临围了起来。
楚阳大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卫临,见着众人此举,急的咬牙切齿,奈何身上穴道仍未解开。若要这么眼睁睁看着卫临被杀死在面前,他这一世要如何释怀?失去手足的痛,只一次已经够了,怎么可以重复发生第二次?
卫临淡然闭目,准备着迎接随时而来的死亡。身边众人缓缓将刀剑举起,指向卫临。
刘八斗双眼已经泛起泪光,堂堂七尺硬汉,极少表露情感,此时却是难以抑制心中真实感受。过命的兄弟,眼下要亲手杀之,何其残忍?
然当下不管刘八斗如何不忍,这件事,也已经没有退路了。狠了狠心,紧咬着牙关,看向卫临,道了声:“兄弟,对不住了!”
随即,挥舞着手上长刀,对着卫临的脖颈狠狠挥下!
月龄国,北漠,气候干燥阴冷,狂风不断,沙尘漫天。
卫临左手提着酒坛,右手握着长剑,踉跄的走在沙漠之中,漫漫沙海,他清瘦的身形,显得那般渺小。
在他身后,楚阳寸步不离的跟着,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自从那日从鹏程国归来,卫临醒转之后,便只字不言,每日只顾着酗酒,喝到酩酊大醉,睡醒了继续喝,周而复始,直到今日。
楚阳也曾试着去引导卫临,想帮助他振作起来,可卫临如今就好似那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不管楚阳做什么说什么,他始终不做任何反应,好像根本看不到也听不到,好像除了喝酒之外,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阳也试过让他找不到酒,将军营之中所有的酒都摔碎倒掉,又连夜去告知了北漠附近的所有酒家,谁敢卖给卫临酒水,就杀了谁全家,可卫临却是不怕死的去到鹏程国,还醉倒在了鹏程国的酒楼中。若不是楚阳及时寻到他,他恐怕早就没命了。
后来,楚阳也便放弃了控制卫临喝酒这件事。如果他自己不想振作,那楚阳就算做的再多又能怎么样?何必勉强他去面对这一切,有办法逃避,对卫临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那份情,太刻骨,让卫临怎么能忘呢?
时近傍晚,楚阳扛着大醉的卫临回到军营,将卫临安放在床榻上,为他脱下沾着酒气的外衣,盖好被子,然后看着楚阳苍白的面色,心疼的叹了口气。
“卫临,这样折磨自己,你真的开心吗?”
醉梦中的卫临,侧了侧身,将身体蜷缩起来,抱着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几声呢喃:“卿月,卿月……”
楚阳又是一叹,将被子理了理,随即起身,准备走出营帐。这时,卫临忽然伸手抓住了楚阳的手腕:“楚阳,别出去,有埋伏!”
楚阳一怔,凝神听来,帐外的狂风之中,果然夹杂着一阵微小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然此时他却并未感到惊慌,而是有一些欣慰,转身看向卫临笑道:“原来你一直都是在装醉,这样很有趣吗?”
卫临沉沉一叹:“喝多少酒都醉不倒,我又能怎么办?假装醉倒,骗得过别人,也多少可以欺骗一下自己。我醉了,醉了。”
楚阳无奈,上前再度将卫临扛在肩上:“好吧,醉鬼,我们走。”
卫临却是一翻身从楚阳肩上跃下,落地之时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楚阳立即上前搀扶:“你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