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日,见到卫战身后的萧之夜、楚阳、如风,才终于恍然大悟,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嘴巴,直扇的身边的挚友一阵发怵,抓住了他的手臂:“江少,你这是为何?我知道郑鹤之死你尚有歉疚,可事已至此,查明真相将功赎罪救出兄弟们才是首要!”
江晏反手抓住挚友的手腕:“兄台,我与你说过事情经过,你我苦思冥想始终悟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错,却原来是我中了他萧之夜的计啊!”
那挚友一阵惊讶:“中计?”
江晏双手握拳懊恼道:“是我大意,着了他的道,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全然不知,他萧之夜,早已设计好一切!”
卫战将军府,满满一桌的美酒佳肴,卫战、萧之夜、楚阳、如风,及卫战之子、身为少将军的卫临,围坐在桌前。卫战心情大好,与萧之夜三人连饮了几杯酒,抛却主仆地位,更像是一家人一样,惬意闲聊。从三人自小被他收养,到发现了他们的潜力,直聊到这些年三人为他所做的一切。
说到动情处,卫战双目含泪,举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萧之夜、楚阳、如风,意味深长的说道:“当年收养你们,只是觉得孤苦无依的小孩子在这乱世独闯,太过艰难,没想到最后,竟让你们为我做这些事。与你们同龄的孩童,他们还在满街追逐玩耍之时,你们却在辛苦的练功;他们在父母怀中撒娇要零食的时候,你们却在为我战斗……这些年,苦了你们,小小年纪,刀山火海的为我闯,我卫战,对不住你们啊!”
三人一同起身,又同时单膝跪地,楚阳道:“义父,当初您好心收留,收我们为义子,您的恩情,我们牢记心中。我们这些年所做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从未有丝毫抱怨!”
如风说道:“您的养育之恩,我们无以为报,为您效力,我们义不容辞,况且义父对我们视如己出,我们心中只有甜,何来的苦?”
萧之夜接着话说道:“义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必将誓死效忠!”
卫临上前一一将他们三人扶起道:“好啦好啦!父亲只是几句感慨,你们何须如此?快起来!”
卫战抬手抹了抹眼角老泪,道:“都是我的好孩子!我卫战能有你们这几个儿子,是我的福气啊!”
酒足饭饱,厅堂之上,五人闲坐长谈。
随着谈话内容从家事慢慢聊到朝堂之事,气氛也变得严肃而紧张。卫战一脸凝重的对萧之夜说道:“上次的行动虽很成功,但江晏正四处调查你。我知道是因他对你疑心已久,也知你办事利落,可难免有些担心。此次当真毫无疏漏,不会被他抓到把柄吗?”
萧之夜双手抱拳道:“义父尽管放心,他想调查,随他去便是。任他再细致,也绝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卫战满意的点点头道:“嗯,那我便放心了。只是你们这次究竟是如何下的手?我听了事发过程,竟也猜不出个所以!”
如风得意道:“义父,这次亏了萧少的精心设计,才让案情看起来如此复杂难破,其实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
卫战听了,笑道:“哦?讲来听听。”
如风清了清嗓,夺过楚阳手中的折扇站起,学着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架势,手舞足蹈,装模作样,逗得大家都忍不住一笑,却依然自顾自道:“说起那天对郑鹤的暗杀行动,那真是一波三折。行动之前的一番调查,得知郑鹤身边负责护卫的是他江晏,我与楚阳心中一阵忧虑,心知事情不会那么好办了,却见萧少似乎胸有成竹,问之,只听萧少娓娓道来……”
听到这里,见着如风的举止,卫临已笑得捂住肚子说不出话,萧之夜无奈的叹了叹气,不语。唯有楚阳强忍着笑说道:“行了行了,如风你先歇歇,还是我来说吧!”
“你,没走?”
慕灼华端着一个盛满木炭的火盆,走到萧之夜面前放在桌上:“外面冰天雪地的,我身上没有银两,走出去不冻死也会饿死,只好留在这里烦你喽!”
说着,把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放在火盆上方:“只是你这屋子太冷了,我经受不住,便去外面烧了些木炭,你不会介意吧?”
萧之夜看着慕灼华,始终无语。可表面虽风平浪静,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她留下了,萧之夜的心情,岂止是惊喜?
“你竟然敢留下,不怕我吗?”萧之夜淡淡问道。
“怕?”慕灼华昂起头,从容微笑:“因何要怕?”
听了这句话,萧之夜眉头一皱,随即一把拉着慕灼华扔到床上,按住她的手腕:“你就不怕我……”
没等萧之夜说完,慕灼华认真的看着萧之夜说道:“你不会。”
萧之夜低首,紧盯着慕灼华的双眼,发丝垂至慕灼华耳边,声音略显低沉:“这么自信?我偏就……”
慕灼华再次打断萧之夜:“我相信你不会。”
萧之夜怒道:“自作聪明!不妨告诉你,我萧之夜六岁开始杀人,迄今为止,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你可知,整个皇城,有几个人敢靠近我三尺以内?”
却不想,慕灼华语气较他更加凌厉:“我所认识的萧之夜,只不过比普通人多了些冷漠,少了些笑容。你一再强调自己是个恶人,但你可知,真正的恶人,眼中绝不会有期盼和落寞?所谓恶人,不过是你给自己设下的一层屏障,为了掩饰你的脆弱罢了!你这么希望所有人都惧怕你,难道,你还嫌自己不够孤独吗?”
听完慕灼华的话,萧之夜愣了好一会。
没错,他是孤独的。
自小被当做杀人工具来培养,这孤独,他早已习惯。他的世界,除了一同走来的楚阳和如风,还有一直苦心栽培他们几人的卫战将军,便再无其他人能够走进。他封闭了内心,以为这样就好,就这样下去就好,却被慕灼华轻易的看透,说破。
不经意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萧之夜的眼神却一如以往般冷冽,站起,冷声道:“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愚蠢!”
随即大步走出房门。
听着房门“咣”的一声重重关上,慕灼华默默的叹了口气:表面强作坚强,内心又究竟是如何?你应该与我一样,也期待与平常人一般简单的生活吧?奈何,奈何!
夜深寒重,慕灼华紧紧裹着被子,久久无眠。自己就这么踏踏实实的睡着人家的床,而他在哪呢?
屋顶,一袭黑衣的修长身影躺在白雪覆盖的瓦片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提着一壶香气四溢的酒水。看着零星飘着雪花的天空,心绪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