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师徒分陌路,隐士铸宝刀(上)

“莫再遮掩,你的阴谋我已一清二楚。”

“阴谋?你究竟是何人?”

“好,今日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乃蜀国卫将军姜维,姜伯约!”

嵇康听到这,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般愣在当地。姜维只道他是被自己的威名震慑,吓得不能动弹,便再次举刀刺去。谁知对方竟毫不闪躲,只是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反令他一时下不得手去。无论如何,此人方才确是救过自己。

“为何不躲?”姜维喝道。

“……你要杀我,却不问问我是谁么?”嵇康回过神道。

“尔等无名小卒,还不配报上姓名。我只知你锻造这宝刀,是为了行刺我主,必须斩草除根。”

“行刺刘禅?”

“不错,我得到密报说曹魏有人欲刺我主,那人便是你。”

“若我没猜错,是钟会派人送的信吧。”

姜维微微一惊,随即言道:“你死期已到,还是莫管这些闲事!”

“钟会狼子野心,莫着了他的道。他若当真知道我的计划,为何不自己动手,偏要假手与你?”

“这是我二人之事,你无须过问。”

“如此看来,你与他相谋已久。想必费祎被刺,也是你们一手谋划?”

“费祎阻我北伐之路,确实该死!”姜维不想再拖沓,又一次提起刀:“也罢,念在你曾救我一命,我便让你死后留个名。说吧,你姓甚名谁?”

“我……”嵇康刚要说,洞中的火炉突然被一阵疾风扑灭。两人眼前一片漆黑。

公元253年夏,蜀将姜维终于从刘禅手中得到北伐之令,率领数万大军从石营而出,围攻曹魏南安,却因军粮耗尽而不得不退军。还师途中,他路过了自己的家乡,也是他身为魏将时曾镇守过的天水郡。

那天水郡的钟山峡谷,群峰叠嶂,山有奇洞,溪流潺潺,乃一处人迹罕至的世外仙境。此地因雨季较多,山间断壁上常年有天水坠落,垂若珠帘,故被人称为“水帘洞”。望了望不远处的山峦,姜维从战马上翻身下来,对身后诸将道:“尔等且在此地安营休整,本将军自去山上一观。”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只带着随身的佩刀往山上徒步而去。还是少年时,他曾来过此山玩耍,那深藏在峭壁间的水帘洞府是最吸引他的所在。一别经年,不知那是否还留存着当年的景致?

姜维提起真气往上爬去,起先还算轻松,可爬至半山腰时终敌不过山路崎岖,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是年过半百之人。挥去额角的汗,他仍不愿放弃地继续往上爬。记忆中的水帘洞就在不远处,他仿佛已听到飞溅的流水声。然而,越是心焦目标便越是难以抵达。就在他即将攀上洞穴前的峭壁时,脚下突然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山下坠去。

“当心!”就在他即将抓空之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离险境。

姜维扶着崖壁定了定神,才对救他之人抱拳道:“多谢义士相救!”

那人看清他身上的盔甲战袍,清冷道:“你是蜀将?”

“是。”姜维暗暗摸上腰间的佩刀,警觉地打量起眼前之人。此人三旬年纪,身姿健朗挺拔,相貌十分俊逸。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虽攀行于山林间白衣却一尘不染,借着石缝透下的光亮看去,仿若笼在光晕中的仙人。姜维不知道,他遇见的便是自己曾教过的五岁娃儿,嵇康。而对方也同样没有认出他。

“我是魏人,看来你我并不同路。”嵇康淡淡一句,不欲再与面前的蜀将交谈,转身径自往水帘洞府中去。

想来此人并无恶意,只是不想与敌国之将多谈。姜维松开握着的佩刀,看着近在眼前的洞口,遗憾地叹了口气。蜀将与魏人,的确无法共处。扫了扫甲胄上的泥灰欲向山下走去,却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话语:“雨天留客,将军请进来避雨吧。”

姜维心中一喜,快步走回山洞,随即四处打量起来。洞内奇石林立,壁上青苔斑斑,在洞穴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池,石壁上的积水坠落下来,滴滴答答,犹如谁在轻叩琴弦。嵇康正盘膝坐在水池边的干燥处,借着洞口射来的光读着一册古书。

“此洞阴暗,足下为何在此读书?”姜维虽不知他的身份,但推测他绝非常人,是以称为“足下”。

“将军不在沙场厮杀,为何又会来到这里?”嵇康并不抬头,反问道。

“粮草耗尽,不得不退兵。途经旧地,故来一游。”

“战场拼杀,所为何故?”

“兴复汉室,护国安民。”

“汉室重兴,民之愿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