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纱轻轻点头。她忽然想起来,过去的秦栩也是喜欢开车的,每次开车送她,他总是表现得十分愉悦,眼里闪着明亮的光。不过她有些不敢坐他的车,因为他总是开得飞快,尤其是夜晚无人的时候,他的二手凯迪拉克就像西班牙奔牛节上四处乱窜的牛一样,充满了癫狂的气质。
秦栩似乎,真的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柔和。他可能只是一只伪装成猫咪的狼。
此时秦栩开着车奔驰在城市中的高速公路上。公路上没几辆车,二手凯迪拉克如同威风凛凛的将军,所向披靡。朱纱看一眼仪表盘,一百六十公里。她闭上眼睛,心想索性随他去吧,既然他那么爱开车,那就让他开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餐厅的。”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难道是用异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我的动向?”
“事实真相是,你的包里有追踪器。”
“什么?”
朱纱立刻打开包,将东西全部倒出来,然后认真摸索。很快,她在内衬的角落里摸到一枚黑色的纽扣型物体。她用力拉扯,还是没法把黏在包里的追踪器拽下来,她索性打开车窗,将整个包都扔了出去。
“这是以前的我放进去的,我不久前才想起它的存在。”秦栩微笑着瞥她一眼,“我还没想起放这东西的原因,但是我还是想要重申,我绝没有任何害你的想法。”
朱纱用力揉按着太阳穴。谁能告诉她,她出身豪门的演员前男友为什么要在她的包里装追踪器?
“如果不想害我的话,不要靠近我就好了。”她无力地说道。
“那是做不到的,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有超能力的人。”
“一般来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都会被灭口。”
“但我把你当自己人。”
朱纱无奈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再追问追踪器的事也是徒劳,涉及到过去的事只会令他们之间的谈话陷入僵局。
她索性说服自己想开一点,开启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昨天你做完笔录后,都干了些什么?”
“去住的地方整理了一下。哦对了,因为新买的手机有故障,总是突然关机,所以我刚去换了个好的回来。”
原来如此,所以才总打不通他的电话。
“今天我抽空回了一趟家,我爸的家。”秦栩突然又说道。
“豪门秦氏的大宅吗,感觉如何?有没有成百上千的菲佣站在两旁齐声喊‘欢迎三少爷回家’?”
朱纱顿时坐直了身体,眼中盛满好奇。她忽然觉得她和秦栩就像两个沉迷于冒险游戏的小孩子,他们正在一同探索豪门演员不为人知的神秘私生活。这还挺带劲的。
“管家想找我叙旧,但现在的我对他毫无印象,应付得非常艰难。不过多亏了他,我找到了想找的资料。”
“什么资料?”
秦栩依然在高速公路上开车,车速稳定在一百公里左右。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谈话这才进入正题。
“你知道牛郎织女的传说吗?传说牛郎在织女洗澡的时候偷藏了她的羽衣,织女回不到天上,只好嫁给了他。而我们秦家,就是牛郎家族的后裔。”秦栩停顿半晌,才继续说道,“族谱里是这么写着的,不过后面的事,就是管家告诉我的了。”
朱纱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
“其实织女和牛郎并不像神话中那样恩爱。织女一直想返回天上,但是牛郎不愿意,一直藏着织女的羽衣,织女因此十分仇恨牛郎。织女生下一儿一女,那个儿子天赋异禀,身体矫健,五感敏锐,能够死而复生,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复仇的血。母亲无法回去天上的怨念,对强迫她结婚的牛郎家族的憎恨,都一并传给了儿子。儿子杀了秦家很多人,然后销声匿迹,无影无踪。据说每隔一千年,那个儿子的血脉就会在一个秦家后人的身上苏醒一次,带领秦家走向毁灭。因此后人称那个儿子的血脉,为‘妖千岁’。”
印象中秦栩不常戴墨镜。他上一次戴墨镜,是因为拍戏时被近视的女主角打到眼眶。毕竟十八线小明星没多少人知道,如果真能在街上遇到求签名的粉丝,那也是增加人气的绝好机会。
此时秦栩那副超级墨镜正对着朱纱,面无表情,看起来冰冷强势,令人心生敬畏。
“这么快就又找到一个小鲜肉,很厉害呀。”秦栩忽然转头望向李宇奇,在绽放出迷人笑容的同时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朱纱包养的小狼狗,不过现在已经和她分手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李宇奇没什么反应。他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
秦栩这货,竟然在单纯的新人面前秀起了演技。新人才刚刚踏入社会,三观怎么经受得住这样的洗礼。
朱纱在心中大喊了一句“我的妈”,然后平静地站了起来。
“不要闹了,他是我工作室的新人。”朱纱伸手将秦栩拽到身旁,有些愤愤地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而你又是谁呢?是演员秦栩,还是秦家三少爷,或者是什么基因变异的神奇物种?”
“出去聊。”秦栩平静地回答了三个字。
朱纱有些犹豫,她望向李宇奇,这个男生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宇奇?”她小声呼唤道。
男生似是终于回过神来,他轻轻扫一眼朱纱盘子里的面,抬头对秦栩说话:“如果不是急事,就等我们吃完饭再说。”他的言语里带着隐隐的排斥,显然是不喜欢秦栩的忽然出现。
秦栩弯唇一笑,他摘下墨镜,意味深长的视线轻轻滑过李宇奇,以及他面前的杯子。
“砰”!
好端端放置在桌上的杯子,顷刻间便炸裂开来。透亮的碎片在附近服务生的惊呼声中四处飞溅,其中有一片擦过李宇奇的面颊,留下细长的血痕。
李宇奇怔怔地坐着,像是石化了似的。
“秦栩!”朱纱忍不住叫道。
秦栩弯下颀长的脖颈,学着她的模样在她耳畔吹气:“现在,愿意跟我出去了吗?”
她紧咬住嘴唇,只觉他气息拂过的地方,留下一片鸡皮疙瘩。
“你等下,我去付钱。”她拿起包,迅速走向收银台。
“我来。”李宇奇这时倒反应奇快,迈动长腿抢先站在收银台前。
“说好是我请。”朱纱双手用力,企图将他推开。
“我没答应。”李宇奇岿然不动地站在收银机前,淡定刷卡付钱。
朱纱长长叹息,最无奈的就是这种情况,非但没把欠下的人情换上,还硬生生让人看了一场戏。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下次打工资的时候算上饭钱就好。
“那个男的,感觉怪怪的。”顺着李宇奇的视线,朱纱看向饭店门口。秦栩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等待着。
“为什么他晚上还戴墨镜呢,”李宇奇有些迷惑地问道,“该不会被现在的金主打到眼睛了吧。”
“你还真信。”朱纱看着李宇奇脸上的血痕,发出一声苦笑。
她正好带了创可贴在身上,于是她拿出一条,贴到李宇奇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