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典韦随夏侯渊而去,曹冲在袁尚的热情引领下,入了大夏门。
吴芳虽然相信眼见为实,但心里仍有一丝隐隐的期盼:曹师兄断不是朝廷的鹰犬,曹师兄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曹冲等人已入大夏门,吴芳也欲跟随,但想到自己这一身打扮,手上还抱着那女童,这会儿想进城门必是行不通的,只能另想办法,于是只得收住了正欲跨出的脚步。
曹冲从大夏门进到雒阳城,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但曹冲回头双目张望,却只能见到一群对城门望眼欲穿的乞儿。
看到这满目的乞儿,曹冲心软,心道若能助他们一臂之力,摆脱困顿,该是多好。可是旋即自嘲,以一己之力,帮得了一人,却帮不了大众,欲打造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何其不易,也不是以自己的能力所能够办到的,想到此处曹冲无奈地叹息一声,便收了心思,随袁尚入了大夏门。
袁尚作为一名导游,是相当出色和尽职的,曹冲一行在他的引领下,一个下午便逛了小半个雒阳城。大汉王朝虽然经历战乱,但国都雒阳未曾受战乱波及,仍然不失为繁华之所。
入城后,便可见大量的商行和民居,酒馆、脚店、茶馆、香药铺、布帛铺、医馆等等,一家挨着一家,竟有一眼望不到边之感。各色零食小吃,卖糖块的,修衣补鞋的,卖饼售汤的,锦衣罗缎,林林总总,越往里走,越是繁华,旗幡招展,人口稠密,热闹异常,与城外的情形竟像是两个世界。
袁尚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人,对于山珍海味早已厌倦,倒是这巷子小吃更能勾起他的兴趣,又因受典韦绑架的一番惊吓,突然感觉腹中饥渴,便进一家面食店,请曹冲吃了一碗水煮面片,配上几道时下鲜少的蔬菜,些许酱料,简单又可口。
一行人又逛了许久,只因天色已暗,袁尚这才与曹冲惜别,又言道:“明日再带你出去逛逛,这雒阳城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你未曾见识!”
面对袁尚的盛情,曹冲自是难却,接受了袁尚的好意,却婉拒了袁尚亲自带人送回家的打算,这才在两名家丁的陪同下往祖父家赶去。
曹冲的祖父曹嵩,是宦官中常侍大长秋曹腾的养子,自己亦是当今大鸿胪、大司农,先后掌管大汉王朝的财政礼仪,位列九卿,位高权重。加之曹嵩本人,并非清廉之人,多年为官,因权导利,曹家可谓富甲一方。
此时曹冲站在曹府大门前,一眼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曹府”两个闪闪发光的金字,曹府大门雕栏画栋,雄伟壮观,石狮威严,石阶昏暗,似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等官宦富贵之家,自然也是平民百姓所望尘莫及的。
想到白日见到的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不禁令曹冲有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感。这阔大的铁门和威武的雄狮,使曹冲原本欲与祖父、哥哥相见的热情瞬时似被浇了一泼冷水,眼前的“家”变得冷酷而陌生。
曹冲年少之时,父亲曹操于各地任职,便将年纪最小的儿子曹冲留在左右。雒阳城对曹冲来说,也并不陌生,曹府亦是他少年时玩耍游乐之地。
曹操任雒阳北部尉时,少年曹冲亦曾短暂居住于雒阳城,也是在此时,曹冲与袁尚结识,两人年龄相仿,袁尚虽有公子气,喜爱卖弄,曹冲却性情淡泊,甘愿倾听,两人倒相处甚谐。只是,不久皇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蹇图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将蹇图用五色棒处死,很是得罪了一些当朝权贵,只是碍于祖父曹嵩的关系,明升暗降,曹操被调任他地,曹冲亦随父亲赴任,这一去便是八年。后黄巾乱起,九州战火四起,大汉统治地动山摇,曹操趁势而上,平黄巾有功,又善于朝堂运作,被任命为兖州州牧,威震一方。此时兖州大局已定,军政之权已掌握在手,曹操为表忠心,又兼曹嵩思念孙儿,便派夏侯渊护着曹冲去往雒阳,既满足了曹嵩思孙儿之念,又化解了朝中对曹操割据一方的指控,可谓一举两得。
曹冲受命往雒阳,这才有了袁尚与曹冲在大夏门的相遇。
曹冲望着“曹府”二字,踟躇了良久,终是回过神来,这个“家”不管如何奢侈,如何沾血,自己现在没有流落街头、没有路边乞讨,都是因为它的存在;便是今天能够进得了大夏门,亦是有它为依傍,自己却在心中暗自菲薄它,真是可笑。改变不了,便需先适应,盲目的悲天悯人,只会徒劳无功,惹人耻笑。这个家,自己是必须要进的!想到这里,曹冲终是抚了抚衣上的风尘,带着两个家丁,往曹府大门走去。
“什么人?曹府可不是随便谁就可以进的。”曹冲走近门口,尚未来得及说明自己的身份,一名曹府门丁便伸手拦住曹冲去路,一双贼眼斜斜地打量着曹冲。也是曹冲未曾细虑,一心想体验民间辛苦,穿了一件粗布衣便出了家门,主人如此,两名家丁更不能逾越,一行人轻车简行。虽有叔叔夏侯渊左右护送,曹冲却坚持或骑马,或步行,一番奔波下来,风尘仆仆,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架势。
两名家丁见公子被人看低,心中恼怒,正欲出言教训,曹冲却是宽厚之人,以手止之,道:“烦请通报一声,是仓舒从陈留到了。”
也是碰巧,这贼眼门丁领职时间不长,哪里认得曹冲,其他三名门丁入曹府亦是不到两年,不曾见过曹冲,而曹冲下意识间只报了自己的小字,也是无人能识。
却说这贼眼门丁乃是曹操之弟曹德小妾的哥哥,外号乌贼,因小妾得宠,在曹德面前一番美言,便被曹德安插进曹府,领了门丁一职。乌贼自恃妹妹得了娇宠,便常以“曹家人”自居,自以为拔宅升天、高人一等,全不将左邻右舍放在眼里,做出一些欺男霸女之事,邻里间敢怒不敢言,乌贼便越发猖狂。
今日乌贼上赌坊玩乐,手气不佳,很是输掉不少钱财,心里很是不快,又咋见曹冲灰头土脸的样子,哪里会有什么好脸色,当下不耐道,“什么仓舒、仓鼠的,有没有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