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无闻剑,在那一刻终于醒了过来,再一次发出了它的呐喊。
“好剑!”凤无闻忍不住赞叹道,他爱剑成痴,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手里的剑至朴至简,根本就是天地所打造的一口剑,高傲到了极点。
“剑道贵一。”楚风说道,“这万道剑皆可为你所用,但是却终究不是你的。”
凤无闻微微颔首,道:“晚辈明白。”
楚风点了点头道:“明白就好,好好照顾你的娘亲。”而后退后一步,微微一揖,“那我就告辞了。”
凤无闻微怔,看着楚风越走越远,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剑,才笑了起来道:“你这么锋芒的一口剑却默默无闻,便叫你无闻剑吧,与我的名字却也是很搭。”
楚风慢慢地走出了小镇,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居然也这般有前辈风范了,真是……”
“真是岁月荏苒啊。”一个酒葫芦从黑暗中的高处扔落了下来。
楚风随手抓住了酒葫芦,回头望向那在黑暗中的高楼,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坐在楼顶。
楚风轻轻跃身,上楼将酒葫芦往那人的脚边一放,才道:“这么多年还在喝啊?”
“没那段时间喝得那么厉害了,现在也就随便喝喝。”一个微微留了几率髭须的男人笑了起来,“不过风哥你却也太不够意思了,来了也不叙叙旧便想要走。”
楚风也知道是自己方才传授凤无闻万剑的时候惊动了这些人,不免有些自嘲地笑道:“也没有办法嘛,我去山庄存心是给凤师兄和饮醴添堵。”
“至少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吧。”辛南归无奈地笑道,也知道楚风所说的是实。
楚风也不禁一笑,道:“那就在这里叙叙旧吧。”
“还要算我一个。”一个女声响起,一身大红袍金线凤纹的女子带着阳光般明媚的笑容挤进了楚风与辛南归之间。
“你们这样欢迎我,真的不好吧。”楚风无奈地笑道,毕竟凤鸣山庄那三百多条人命他也无法忘怀,心中始终有根刺。
“风哥你落了下乘了啊!”蔺珲撇了撇嘴,拿起了跟前的酒葫芦,自己喝了一口,“敌人之间也是可以叙旧的,你知道吧?”
楚风笑着揉了揉蔺珲的头,道:“你们啊……”
“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
三人齐齐开口,而后相视一笑。
只是三人都知晓,心中的遗憾是无法弥补的,因为有些人离去了,却依然在他们的记忆之中永远无法抹除。
人死不能复生,缺憾也只有永远存在。
不过那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只是想起来,微微有些怅然。
落凤山,凤鸣山庄。
六十多年之前,落凤山迎来了一场劫难,连续几日从地下透出的火光在一夜引发将整个落凤山都烧得变了模样,凤鸣山庄上上下下三百余口更是一个活人都没有能够留下。
而六十年前,失踪多年的少庄主凤栖梧与凤饮醴相继现身,重新捡起了凤鸣山庄的招牌,在落凤山的废墟之上重建了凤鸣山庄。
一些当年离开了凤鸣山庄的弟子在那之后便也陆续返回了凤鸣山庄,才使得凤鸣山庄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只是经过六十余年的发展,人丁依然不多,上下不过百余口,也无意于修真界的琐碎事情,门内弟子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修行,在两位庄主的吩咐之下在临近的州郡做一些接济穷苦之人的事情,也算是怡然自得。
本来还有人看轻凤鸣山庄,但是却不曾想凤栖梧的修为竟然早已高到九阶巅峰。
虽然这个世界九阶现在越来越多,但是九阶巅峰的数量依然不是那么多,虽然名义上是十倍于原来,但是原来本就只有一个,现在也不过就区区十人而已。
更何况,这些九阶巅峰都未必会为门派服务,毕竟现而今的门派基本都已经成为了其身后那个巨大阴影的工具而已。
几次门派之间的争斗都以凤鸣山庄的胜利而告终,自然便再也无人敢小觑凤鸣山庄。
这样一来,凤鸣山庄倒是赢得了颇好的声誉,尤其是邻近州郡之中声望颇高,到了凤鸣山庄开庄收徒的时候都来到凤鸣山庄下的小镇聚集,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凤鸣山庄修行。
不过冬末却不是凤鸣山庄开庄收徒的时候,今年也不是凤鸣山庄会收徒的年份,因此凤鸣山庄脚下的小镇里有些荒凉,除了原本便住在此地的居民外,便没有了其他人。
整个小镇还在沉睡,然而在它醒来之前它便迎来了一个客人。
楚风在黑夜消散之前来到了这座小镇,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到这座小镇,抬头望向在黑夜中依然有一片光明的落凤山,他的神情也不由得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凤鸣山庄承载了他太多的离合悲欢。
陈涵,路驽,凤栖梧,凤饮醴,柳即,孙渺,布晶,陈栋楠,蔺珲,辛南归……
许多的名字和面孔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微微有些难以压抑的惆怅。
楚风原本是想上山的,但是最终还是在山脚之下停了下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正如陆琪所说的,他如果上山的话,也许其实就是去挑事的,哪怕他能够安全地来去,却也会让人心里难过。
既然会让人心里会难过,他又何必去冒犯别人?
就让他们好好地过他们的生活吧,不被过去所纠缠的日子,的确也不错。
楚风笑了笑,心中终于还是释然了,也不再觉得遗憾,转身便想要离去。
背后倏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楚风微微回头,却见得是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穿着一身有些邋遢的蓝布长衫慢慢悠悠地沿着山道走了下来。
那个青年很瘦弱,比楚风还要瘦弱,就仿佛是病入膏肓了一般的模样。但是他的双眼特别有神,有神得就像是黑夜里的两盏明灯,闪烁的光芒足以照亮一切的黑暗。
那一瞬间,楚风有些恍惚,忽然见到了那个曾经背着一口剑到处行走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