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太太

萤光短歌 剪风声 3759 字 2024-05-18

在墙后站到双腿发僵,闻萤久久没能从震惊中回神。

每一次自以为对他足够了解,他总能做出更没有底线的事情。

稍微移动步子,鞋底发出摩擦的轻响。

这么一点干涩的触感在闻萤脑中扩大,宛如点燃引线的火星,她呼吸渐促。

不想无止境地为他提心吊胆,她忍得太久了。

赶在下班前,闻萤回家取出已经整理好的材料,送到公安局举报。

她从林肇伦秘书那打听到,董事长初九中午开完会后,一点多派车直奔机场。为了拖住林谨承,闻萤约他那天上午去民政局领证,她实际则赶去林肇伦开会的酒店,趁中午的间隙向他坦露一切。

清晨下过一场雨,闻萤把刚出炉的面包装盘,牛奶热好了倒入杯子,望见窗外的天空从混沌中破开一道口子。

厚重的云墙塌缩,日光宣告明媚白昼的开始。

“早。”林谨承走来和她打招呼。

闻萤应声看去,怔了怔,“咦?你上班怎么不穿西装?”

他套了件格纹羊绒衫,一条深色休闲裤,把牛奶端出厨房,说:“今天比较特殊,那样穿太隆重了,我们随意一点,不用过于走形式。”

林谨承脸上绷不住的愉悦,敛起一身倨傲清冷的气场。

一同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时,闻萤有些食不知味,几次抬眼看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闻萤。”最后还是林谨承打破沉默,“我们今年都二十六,我长你两个月,算起来认识多久了?”

“我有十年,你九年吧。”

“不对,我也是十年。”

“怎么会?”闻萤惊异地看去,“你找我的时候,不是都高三上学期了吗?”

林谨承低头喝牛奶,抿笑:“所以是在那之前。”

“诶?!”

他放下杯子,轻声说:“等你正式成为我太太,我再告诉你。”

闻萤见他满怀期待,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拜托你一定要等到我!

等我通知了林肇伦,马上去民政局跟你会合。

闻萤暗暗为自己鼓劲,不管怎么说,林谨承这个人她认定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她十一点到达位于城东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经前台查询,今天上午没有会议室对外租用。

林肇伦的电话始终关机,闻萤打给那个秘书。

一接通,她克制不住地大吼:“这里没有会议室对外租用!他们根本没来!时间地点都是你告诉我的,你为什么骗我?”

秘书战战兢兢地回答:“对不起闻经理,我不想的,是廖司机逼我这么做……”

廖禾?

“闻经理你别怪我,我也不愿,但廖司机他……”秘书带上哭腔,“董事长九点的飞机,早就走了。”

闻萤挂了电话,转拨廖禾。

廖禾毫不意外,耐心等闻萤咆哮过,淡然地说:“闻小姐,老板刚被警察带走了。”

记忆中他少有这样柔情似水的时候,两手掬满了还淌出来,滋润见了光的花草,背阴处的绿苔,他的内心比想象中丰富曲折。

直至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林谨承忽然跳坐起来,不知踩到什么差点绊一跤,跌跌撞撞地摸去床头开灯。

闻萤听他切齿地低嚎,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小声笑。

他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嗯嗯”地应着,一条腿刚套上裤管,神情一凛,拖着半截裤子坐到床边。

闻萤摸索着爬去,仰躺他腿侧,从下往上只看到他的下巴。

戏谑心起地想去挠他痒,她手伸到一半,从通电话的只言片语中嗅出不对劲——

“林肇伦……”

“确定他年后的航班……”

“尽早准备……”

似乎在细致地谋划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闻萤还是能从他说话的语气,判断线那头是廖禾。

翻过身趴着,闻萤漠然望向一地凌乱衣物。

打定主意不与他辩解。

不劝他回心转意。

她还记得纪飞镰那句“亲自吃的亏,比听什么道理都管用”,想先问清楚。

“发什么呆?”

闻萤还在发愣,林谨承挂了线,蹬掉那条只穿了一半的裤子,俯身亲吻她后背。

蜻蜓点水似的一下一下,闻萤痒得发笑,两条腿交错摇晃着,状似随意地问:“你怎么总是执着让别人不好过?”

林谨承动作一滞,哼笑:“你想说什么?”

“说你叔叔,我知道现在挡你前面的只有他了,准备怎么对付?”

“很关心我嘛。”他坐起身,指尖划过她细腻似透的皮肤,“你想和我联手?还是想套我的话?”

这话说的直接,闻萤转过头,索性也不再遮掩,“曾经有次鸡尾酒会上,我碰到谢狄,问他为什么着急退休,他送我一句诗‘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里面的‘后人’恐怕就是指你,他不想挡你的道。”

林谨承垂了眼,长睫落下一片影,“像他这么识时务的人,我其实很欣赏。”

“那你一定不会想到,谢狄其实也在劝你收敛,因为那句诗并没有结束,还有一句‘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

“你要我悬崖勒马?”

“能做到当然最好了,你和叔叔相处至今,不是也太平无事?”

“闻萤,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讲和不代表原谅吗?”

林谨承嘴角还挂着落拓笑意,眼中透着分明的落寞。闻萤恍惚间将眼前这张脸,与很多年前花一千块把她从包曼盈手上救下来的那个男生重合,他当时就是这么说——“要把愤怒和仇恨吃进肚子,变成燃烧的矿石。”

他冷笑:“我知道他和我妈的事,这两个人各自结了婚,还常常书信往来,真不要脸。”

原来他一直知道?

所以离婚后,潘蕴慈想要接走林谨承,才因此被他拒绝的吗?

闻萤试图替他们开脱:“写信并不能说明什么。”

“换个人或许不能说明,但他们是老情人……而且木已成舟,还假惺惺的做什么?林肇伦当年但凡有他哥哥一半的强势,我妈也不会这么惨。”林谨承的脸冻住,眼里闪过恨意,起身在床畔心烦意乱地走过几个来回,重新坐下后,阴恻恻地对她说,“总之你不参与,就别管那么多。”

“我不管呀。”闻萤眸若点漆,笑吟吟地转身,把头乖巧地靠向他,“只是劝你小心点。”

直到过年的这段时间,酒店上下昏天黑地忙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