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谢列梅捷沃》

滴血彼得堡 骈四俪六 3573 字 2024-05-18

其实离不离婚又如何,前夫还是亡夫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人死化骨,黄土一抔吗?

这一年,宋眉山十八岁,在她踏上征途的那一刻,她不知她日后将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她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亦不知她即将与一个男人共同度过十方春秋。从此纠缠,至死方休。

但在那时,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的聪明女孩。

初到谢列梅捷沃的时候,宋眉山穿了一双白色的球鞋,上头系着橘黄色的鞋带,她穿着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牛仔裤,背上一个大背包。

宋眉山的继父告诉他,说她哥哥会去莫斯科接她,宋眉山拿着护照准备出海关的时候,她就遇到麻烦了。语言不通。海关的工作人员是个金发大卷的美丽姑娘,那姑娘粉红色的指甲点在宋眉山暗红色的护照上,咿咿呀呀,宋眉山蹙着眉头,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兴许是后头的人被耽搁得太久,再后头还有成团结队的旅行团,宋眉山开始着急,她的脸憋成了猪肝色,里头的工作人员也说累了,一脸疲惫又好笑地望着她。

“你在护照上签个名,她要比对一下。”身边传来个温柔和气的男声。

“哦”,宋眉山慌慌忙忙,里头的漂亮妹子摊手,将护照递给她,宋眉山低头写拼音,旁边那男人又道:“写中文。”

“谢谢,”宋眉山扭头看了旁边的勇士一眼,就是这一眼,她便再也忘不了他了。

男人个子很高,至于究竟有多高,宋眉山回想起来,他大概能高自己一整个头,当年的自己穿平底鞋正好能靠在他肩膀往下一点的地方。那是什么位置,是胸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宋眉山觉得自己心跳了。男人将她的护照递进去,又同里面的妹子说了几句,里面的金发姑娘眉开眼笑。宋眉山心道,有什么这么好笑,他该不会是在撩妹吧?

宋眉山背着她的大背包出海关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他很高,他很白,他的侧脸很好看,又冷又俏。偏偏他还有一副迷死人的嗓音。这样的男人,他该属于谁呢?

“眉山?你是宋眉山?”

宋眉山仰头,一个年纪不太大的男青年走过来,“你是眉山吧,我是你哥哥派来接你的。”那男孩子相貌算不得十二分突出,尤其是经过方才楼上那个黑衣男人的对比之后。他说:“喏,我有你的照片,还有你哥哥的电话,你要不要跟他通话,确认一下?”

“我哥哥呢?”

那男孩一边从口袋摸电话,一边又问:“你的行李呢,箱子呢?”

宋眉山摇头,“我没有箱子,我只有一个包”

“嘿,老陆,我接到你妹妹了。对,她很小,很害羞,你跟她说,”说着,那男孩子将电话递过来,宋眉山放在耳边,就听那头说了一句话:“过来吧,我在火车站等你。”

圣彼得堡是彼得大帝的愿景所在地,这个城市自然是神圣又饱经沧桑的。城中的人都经历了人世间的磨难,在城市神性光辉的笼罩下,他们经受的百般磨难和所有屈辱总有一天会随风远去。

宋眉山害怕自己变成一个社会渣滓,但她的遭遇与社会渣滓为邻。

六岁的宋眉山已经生得很漂亮,她的母亲跑了,因为忍受不了贫穷。她的父亲是个码头工人,最没有用的那种。

那年冬天,宋眉山的父亲没钱过年,大年夜的晚上,中年的男人只做了一碗菜,水煮白菜,里头只有丝丝盐味儿。

邻居送了一碗饺子过年,宋眉山和她爸爸用饺子就着白菜度过了那个格外寒冷的春节。

次年,宋眉山快八岁的时候,她爸爸死了。强壮的中年汉子死在了码头上,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僵化,听说是心肌劳损,猝死。

八岁的漂亮的女娃子被送到了福利院,宋眉山已经三年级,她心里想,我成孤儿了。

宋眉山觉得自己并没有甚么特殊的优点,除了长得漂亮点,学习成绩好一点,别的也没有甚么特别值得称道的地方。

如所有安徒生或者格林,或者是别的甚么其他欧洲人写来骗小姑娘的童话故事一样,宋眉山十八岁那年,她的母亲回来了。

她的母亲先去孤儿院,后头找到了宋眉山的学校,这个年纪还不足四十岁的美丽妇人穿着得体,说话条理清晰,她说:“过去是妈妈对不起你,以后妈妈会补偿你,你提出甚么条件,妈妈都会尽力满足你。”

这妇人实在美丽,她戴着珍珠项链,穿粗呢子的套装,唇上是哑光丝绒口红,她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曾经抛弃过的女儿面前,满嘴绵绵春意。

宋眉山先是睃了这女人一眼,但这女人面带微笑,宋眉山应该对母亲先是怨恨后是撒娇的程序还没走完,那妇人就说:“人要往前看,也要向钱看,你今日拒绝我,我以后也不会来了。你知道我的性格。”

的确,这女人不是甚么善茬,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她既然能抛弃自家男人十多年,也抛弃自己女儿十多年,她兴许明日就真的不来了。宋眉山的脑子转的绝不慢,她很快就屈服了,屈服在那女人一身昂贵的套装下,也屈服在女人身后的男人的强劲金元储备之下。

宋眉山开始喊那半老不老的老头子“爸爸”,那男人并不热忱,因为他本身就儿女双全。宋眉山的妈妈倒是很满意自己女儿这样乖觉,懂事的孩子总是能省去很多麻烦。特别是开口要钱的麻烦。

高考之后,宋眉山打算考到哪儿算哪儿,随缘。不过她母亲可不是个随遇而安的妇人,在夏日的一个清晨七点,宋眉山的母亲就进来掀女儿被子。宋眉山独身生活多年,并不习惯晨间就与人如此亲密接触,当下便双腿一绞,缠了被子。

“起来”,宋母懒得多说话,她将一张照片递给宋眉山,“这是你哥哥,在圣彼得堡,你也去,随身照顾他。”

“哥哥?”宋眉山的眉头都皱到了一块,“什么意思?德国骨科,你想叫我去勾引他?”

宋眉山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她觉得她母亲的思维亦是不可用常理推测,便用韩剧常用的那一套纠结恶毒的伪人性去揣测,“最后我嫁给他,再下毒害他,最终夺得家产?”

宋母用一种看精神病的表情看自己女儿,宋眉山仰头,“我理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