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就有受伤的行动队员怏怏地跑回报讯:共党火力太猛,虽然互有死伤,还是让赵识德跑了!
“废物,废物!”秦立公只能用这四个字表达内心的狂怒。
温宁则是心头狂喜难抑,赶紧垂下头装作还在寻找物证,以免被秦立公看出端倪。
然而,她的欢喜不过片刻,不远处又传来清脆的枪声。
“什么事!”秦立公警惕地眯眼,他可以判断,枪声距离此地不过两三条街道。
五声枪响,清晰。随后,归于寂静。
秦立公环顾两侧,身边仅有三人,两个男的挂了彩,一个女人不会枪,加上行动不利的自己,基本没有战斗力了。而在枪声停歇后,隐然有脚步声朝他们所在位置走来。他作手势,示意行动队员和温宁蹲下,自己也吃力地半蹲着,持枪警戒。
脚步声近了,绕过巷道拐角,停驻在他们眼前。
罗一英!
秦立公松了口气,收枪,同时看到她并非独自前来,她右手持抢,左手还拖曳着一个人,吃力费劲。
罗一英乍然见到秦立公几人,也是同时松一口气,大口喘息,汗如雨下,说:“校长,我……我截住了共匪,打死一个,把赵……赵识德带回来了!”手上一松,与她拖曳的人一块儿瘫坐在地。
秦立公一听此话,顾不得腰疼,一瘸一拐地冲到罗一英跟前,将她带来的人一瞧,仰天哈哈大笑:“天不负我,赵识德,你还是没能从我手中跑掉!”
温宁的心在剧烈颤抖。
赵识德右胸和左右大腿各中一枪,鲜血沽沽,虽然中枪部位并非要害,但无法自由行动,被罗一英生生地拖了回来。
营救行动失败了!
温宁以为,是秦立公功亏一箦,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己方功亏一箦!
被押解着由牢房走出的赵识德,他的步伐轻松稳健,但搁在秦立公的眼中,一步比一步沉重。
温宁却还在旁不解地发问,“校长,真要押他出去,大半夜……”
秦立公说:“军统办事还要挑时辰?打铁要趁热,时机稍纵即失,谍战工作,过不得夜。哼,半夜正好,夜晚,咱们的天下。”
温宁说:“会不会有诈?”
“诈?”秦立公眉头乍锁即松,随即不以为然地冷笑,“如果有诈,那潜伏在咱们特校中高层的,不仅一个共党,至少二个、三个!”瞟了温宁一眼,“总不成除我以外,全是共党吧。不,不对,连我也一并是共党。应当堆在一起,引颈成一快!”
秦立公这席话大有深意,他并不怀疑特校中高层潜伏有共产党,因此对赵识德的关押地和处决时间地点的讯息保密煞费苦心。关押地只让罗一英、乐弈和少数几名直系心腹知晓,今晚行刑的消息并未格外保密,就是要让共产党的营救变成自投罗网——他已令王泽在上回城西租赁的房舍故布迷阵,转移视线的同时,将残余共党一网打尽。据王泽回馈的消息,租房旁边已有可疑分子暗中活动。
而现在,以秦立公原本的计划,就是在醉川楼地牢中,亲眼看着温宁处决赵识德。在他看来,这既是对温宁的考验,也是磨炼干部成长的佳好途径。不料赵识德临死前露出破绽,改去潘家别院搜查,纯属临时起意。如果遭逢意外,那么,秦立公实在连自己也不敢相信了。
apot卡茨——apot低微而审慎的开门声。
深沉的夜幕随大门开启徐徐展开,迎面遭遇的风格外清寒透骨。
秦立公留意到当第一缕寒风吹拂在赵识德脸上时,后者半眯着眼,享受般长吸缓吞,“赵兄,似此星辰秋风清露,活着能感受,多好啊。”
赵识德微微一晒,“堂堂正正地活着,赶走了鬼子活着,清风白露方具意义价值。兄弟阎墙,如何外御其侮。”
秦立公颊上的肉一抖,说:“上头的政令,我等微寒之躯,惟有执行而已。毕竟,国家机器就是靠执行力来推动。赵兄,如若有一天,共党能坐上那把交椅,你就能体味到小小公职人员的无奈了——”觉得说得不对,赶紧打住话头,挥手道:“注意警戒,走!”
当即有两名行动队员率先出门,左右警戒观望一通,示意没有发现可疑,接下来迈出大门的就是拔枪上膛的秦立公,以及他全身心关注的赵识德,殿后的二人则是温宁与另一名行动队员。如此前中后三拨六人,互相策应,将赵识德围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小车和摩托车,包括方才送载温宁的那台摩托车,全部被秦立公调往城西,为王泽布设的疑阵服务。
秦立公没有停止过思忖揣度。现在要前往潘家别院,惟有步行,不过四周布设的暗哨也会全部随行,力量充足——虽然外围组织人乐弈临时收到线报,抓捕日谍野生去了。对,这就是他今晚即将收获的三大喜事:诱捕共党,抓获日谍,找到赵识德隐藏的情报。
作为老特工,他多少有些迷信一顺百顺的机遇,也就是说,执行一项任务,如果从开始就顺利的话,到最后完成就利落干脆;反之,一开始就嗑嗑绊绊,最终越缠越麻烦。因此,一旦机遇降临,他会毫不迟疑地紧逮于手。
今晚,就是机遇亲睐之时。
纵然如此,他不会丝毫放松警惕,一手拿枪,一手紧箍赵识德的手臂,下台阶时目光如鹰左右巡视,低声令道:“来两人探路,左右各十人防护,脚步放轻,不要惊扰百姓——”
话说到此,耳底蓦地收纳到一声异样的响动,就在头顶方向,像妻子陈玉颜的珍珠耳坠掉落坠地时的声音,又像何曼云贴面靠近时,她手上腕表的走时,“嗒嗒……”,清脆,又有金属的顿挫和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