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丧事喜办

卸妆 沧溟水 3667 字 2024-05-18

陆鸿影离开,会议继续。

因为出了变故意外,何曼云和蒋蓉蓉原本高昂的“战斗士气”被中断,两人都悻悻的,尤其见秦立公面色青得近紫,更加不敢抬头,蒋蓉蓉差些将脑袋缩进制服里。

“继续闹啊,打啊。”秦立公的发怒具有明快的节奏感,起势是平淡的,家常的。“何曼云,你过去,打蒋蓉蓉一拳;蒋蓉蓉,你别认怂,还她一记耳光。”

何蒋二人哪里敢动。

秦立公又将罗一英和余南各看一眼,语调变得阴冷,“还有你们二位,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劲儿地撺掇凑乐,好玩吧?行啊,三个女人一台戏,就这会议室里就有六七个女人,你们给我编排几出大戏瞧瞧,互相打,互相骂,三天三夜不许停,行不行?!”

怒火继续蔓延,“老朱,王泽,你们也别偷着乐!一个管不住老婆,一个成日里屁颠屁颠跟在女人身后,是男人吗?是男人就得像男人样,腰板子挺直了过活不行?”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温宁和乐弈没被点名,当然无法幸免于难。

“再就是温宁,你是聪明,你是立了功。有多得意?翘着尾巴走路,开始学会指点江山了,看不见身边的同志?谁能比你笨?”温宁听得明白,秦立公意有所指,斥责她在木楼里说的那番话。其实,说过那席话后,温宁也有片刻的后悔——特校不团结,与作为共产党的她何干,用得着这么操心?不过,她很快就抛开了这缕悔意,既然说了,就没有回头路,往前走着瞧,说不定她做了一件好事。

“乐弈,开会研究工作,你稳坐泰山不说不笑,惟有抓日谍跟有你关系,其他的事情你都没兴趣?”秦立公的矛头指向了乐弈。

乐弈站起,“啪”地立正,目光直视前方,“是,属下一心杀敌肃谍!”

王泽马上效仿,也立正表态,“报告校长,属下也是一心杀敌肃谍!”一边朝乐弈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咱们这样表态效忠,校长的肝火也该降了。

没料到,秦立公猛地站起,一掌把面前的桌子掀了,厉声道:“看,这就是你们的问题,每个人肚子里藏一本帐,公帐私帐,金算盘银算盘小算盘!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说老实话,都别跟我扯什么杀敌报国的大抱负。是,我承认比如你乐弈,还有罗一英,是有抱负,要杀鬼子、报仇!可是就凭你一个人,单枪匹马,你们能杀几个鬼子?你自顾着杀鬼子,要不要同仁为你作后援,你要不要考虑同仁能不能全身而退?!团体即家庭,同志即手足,你们每天能看到的标语,都是白瞎了?今天,我在这里只想讲两个字——团结!”

他歇一口气,继续说:“往常你们打打吵吵的时候,我也一再强调团结、团结,怎么样?全都左耳进右耳出,还叫军统?不成体统!各位姑奶奶、大爷,特校是一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前头密码本的事,咱们算是侥幸过关,知道醉川楼的事情,我为什么没有提前把计划告诉你们?一来防止泄秘,二来就担心你们知道详情,想得太多,使小心计互相撬墙角,坏我大计!”

听到此处,温宁不禁腹诽:真是牛,把问题全推在下级身上,领导果然永远不会有错。

“团结、团结!”秦立公说得脸红脖子粗,“独木不成林!全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周之内,每人交一份三千,不,五千字的检查。还有,今天的事情,若有再次发生,我不管谁对谁错,我没有时间为你们扯皮拉筋的事情主持公道,我只会报你们一项贻误战机之罪,一人吃一粒枪子,先斩后奏!”

猝死学员付春来,男性,二十三岁,川北人氏,中学肄业。他在上午参加体能训练后不久,突感胸闷、心慌,叫嚷出不来气,乍然倒在食堂里。被抬到医务室,虽经陆鸿影的紧急施救,到底还是回天乏术。据陆鸿影诊断,死亡原因为高强度训练后的心力衰竭。

围绕如何处理这件事故,次日下午,秦立公又组织组队长开会。因为这属于安全事故,戴笠一直看重新训特工学员,所有学员招录前均经过政审,在本部进行体检,有档可查。且在开班前特有训示,务必做好教学管理工作,保证每位学员的安全和健康,这也是年底各站点和特训学校考核评比的重要指标之一。

会上,王泽最为郁闷——他是男生区队区队长,出事学员的直接上级,事故的第一责任人。他耷拉着脑袋,一副苦瓜脸,说:“一直都是这个强度施训,没出过事。这名学员一定有隐疾,以前没有查出来。”

余南快人快语,说:“你拉倒吧。别想把责任往本部上推,那些大爷不会让你赖上的。”

王泽一听就急了,跳起来喊:“不明不白的,凭什么我来背黑锅?谁不知道本部那些货色,雁过拔毛,猫过扯须,那种体检,谁晓得偷偷减省多少项目,省下的钱全落自己兜里了!”

秦立公听不下去,一拍桌子喝道:“都别给我扯远了!你们是来解决问题,还是让我听你们吵架的!精诚团结,内聚动力,是你们这样?”

朱景中咳嗽一声,慢吞吞地说:“这……我提一个想法。”

秦立公来了精神,“老朱,你是老政工,有什么好办法,赶紧说说。”

朱景中说:“出了这种事,有上中下三策。下策嘛,实话实说,实事实办,当老实人,做老实事——上报本部出了训练安全事故,等着上头责罚,取消年底各种嘉奖。咳咳,兄弟们辛苦一年,得少拿好多钱……”

罗一英低声插话:“赌徒,老想着钱……”

朱景中不作理睬,继续往下说:“中策,不报安全训练事故,报作病亡。学员突发疾病,本地医疗条件有限,救治不及,一般人都可以理解。”

温宁说:“这是瞒报谎报,本部不查则已,一查出真相,后果……谁来承担这责任?

陆鸿影抬头淡声道:“我不出虚假医疗报告。”

乐弈面无表情,俨然闲坐听会。

秦立公笑呵呵地,鼓舞道:“老朱,说说你的上策。”

“上策,咱们还是报称一名学员因训练过度猝死。”朱景中接过秦立公递过的烟和打火机,慢腾腾抽上一口,“不过,在上报付春来死因的报告里,得发挥咱们何主任的生花妙笔,写这名学员为了体能达标,早日上前线杀敌立功报国,不顾教员和同学的劝说,没日没夜加班加点训练。让所有看过这份报告的人,流泪、感动,深受激励。总之一句话,宣传这名学员的事迹,让上头的长官认为,付春来因自我加压强化训练而殉国,这种精神值得在在全体学员乃至军统局同志中弘扬。培养出这样一位典型榜样的单位,自然是一个荣誉集体。这就叫做,把丧事当喜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