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正在配药的卢太医望着眼前跑得下气不接下气的哑女,不由皱起了眉。
“好端端地,你不照顾小皇子,跑来这里作甚?”
他语里暗藏愠怒,哑女粗喘`着连连摇头,好一会儿方喘过来气,她急里忙慌地开了口:“不得了了,要出事了!”
卢太医一听,面色一瞬大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药,倏地起了身。
浣衣局,亲眼看着那个碳夫闯进了院子里,躲在暗处的秋萤方撤身,转身快步离去。
宗人府。
云何坐在首位,左右两端分站衙役,手中各持手臂般粗大的棍棒,堂中躺了一老妇,经了宗人府里的刑法,已经奄奄一息了。
堂里血腥味浓重,内殿里的紫衣女子时不时以手中绣帕轻掩鼻端,身旁的男子见了,便朝身后的奴才使去一眼。
那奴才会意,转身出了内殿,掀开了屏风进得堂前,俯首在云何耳边低语几句。
云何眸色微微一挑,扬手朝身侧的一个衙役招了招手,在那人近身时低声在他耳边低声吩咐数句,那衙役领命,快步奔了出去,不过多时便又再次入内,身后已跟了两个颇有些年岁的嬷嬷。
那两个嬷嬷也不多说话,朝首座上的云何福身行礼过后便开始收拾,不出片刻,堂里已焕然一新,浓郁的血腥味儿便淡得几不可闻了。
内殿里的女子眉色这才缓缓舒开,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又悄无声息瞥过眸去。
这一番动作尽数落入男子眼底,他越发温了眸子,伸臂将女子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地替她理着身上的氅子。
便在此时,只听得外面咚的一声,怀里的女子身子微微一动,男子安抚性地在她肩上拍了拍,眸底一瞬挑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冷戾。
外堂,云何看着面前身材清瘦的男子一眼,方才那咚的一声便是他将肩上的女人一把摔在地上发出的。
此时,他直起身,在面上边角处胡乱揉捏了几下,指尖终于顿在下颌,随着他猛一用力,便将面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扯了下来。
那人皮下的面容,不是成安是谁。
便在他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收入掌中以内力碾成灰烬的那刻,真正的蔡康大步迈入,他怀中抱着熟睡的小皇子,见得他的一瞬,微微点了头,便疾步入了内殿。
皇宫,礼仪房。
礼仪房是宫里专为替刚出生的小皇子哺乳的奶娘所辟之所,原本住了四十几个奶娘,每季尚有新的奶娘候补源源住入。
而今,自那薛氏被选为小皇子的奶娘之后,皇帝便下令将其余奶娘重新安置,偌大的礼仪房,便成了薛氏一人的居所,皇帝更遣了殿前几个宫女随侍其左右,足见其重视。
那日,薛氏方将小皇子哄睡,蔡康便来了。
只道皇帝在宫中设了家宴,念她劳苦功高,特赐其一道出席。
薛氏闻之自是喜出望外,速速换上蔡康命人送来的袖服,眉开眼笑地随了蔡康身后而去。
却在二人方出得礼仪房不久,伺候薛氏的宫奴便见那蔡总管去而复返,问之,却只说今日是家宴,宸妃娘娘亦在出席之列,皇帝念她思子心切,便嘱他将小皇子一道带上,他方才走得急,却将这茬给忘了。
一众宫奴闻之,岂有不从之理,便将熟睡的小皇子裹了棉服,小心翼翼递到他怀里。
临别,那素日除薛氏之外照顾小皇子最多的宫女又朝他道:“蔡总管,小皇子近日染了风寒,宸妃娘娘见过之后,还是隔离些的好。”
蔡康原本脚步匆匆,闻言不禁回头深凝了她一眼,因着常日为宸妃之事在御药房里奔走,便认出了她,便是那卢太医身边的随侍医女,于是凝眸点了头。
蔡康前脚方走,原本在柴房烧火的碳夫便出了来,得知此事,面色竟一瞬大变,不由分说便一把捉住了那宫女的手臂,逼问她蔡总管走了多久。
那医女唤作哑女,进宫之时原本亦是个可人儿,被分进从前的温嫔宫里当差,只因模样生得俏了些,便被那温嫔生生毒哑了。
温嫔死后宫里的奴才多已散去了各宫当差,那哑女因是哑巴,累累遭各宫嫌弃,被以各样缘由赶了出去,幸得卢太医见她可怜,便问皇帝要了她,更将她的哑病也治好了。
这哑女是个聪颖人儿,亦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见得卢太医对灵凤宫里的事儿上心,她也多多留意了些许,便是这些许,教她撞见了那薛氏的异样之处。
她便偷偷禀了卢太医,却在卢太医得知后不久,小皇子便染上了风寒,更是险些丢掉了性命。
她以为经此一番皇帝必定要为小皇子换乳娘的,谁曾想圣上非但不如此,反而为整个礼仪房里的候补奶娘都另辟了住处,这么一来,倒显得那薛氏独享尊容了。
她心底却总觉得那薛氏有问题,甚或小皇子的风寒亦与她相干也说不准,却不曾想,她去找卢太医说起此事,竟被他斥了回来,只让她好生照顾小皇子,别的勿需过问。
虽如此,她终归还是不忍心那样小的孩子遭罪,暗里照旧对那薛氏多留了一个心眼,因而又教她发现了一个事。
那个柴房里烧火的碳夫,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脸凶相,与看起来温眉润目的薛氏竟走得格外近。
此番,哑女见他这般惊慌,心底不由也是一惊,只是未查出他二人之间的究竟有何苟且之前,她也只得照实了说。